潭底寒水如针,刺入骨髓。叶寒天靠在石壁上,左腿旧伤隐隐抽搐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断裂的经脉。他怀中的苏璃仍昏迷不醒,青纱贴在身上,湿冷如尸衣。她的手腕裸露,那道火焰印记尚未冷却,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
他没有动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元神残损,真气如游丝,稍一催动便会引动天道反噬。可就在他闭目调息之际,指尖触到脚边淤泥中一截异物——焦黑如炭,却未腐朽,横卧在潭底泥层之上,似一根枯枝,又似一段断裂的根茎。
他俯身,用残剑挑起那物。
刚一触碰,苏璃后颈猛然一颤,火焰印记骤然炽热,一股青焰自她脊背窜出,直扑叶寒天右臂经脉。他瞳孔一缩,左手疾出,按住她后颈,幽蓝左眼微闪,竟在那焦黑树枝内部窥见一丝极淡的剑意波动——与他体内残存的诛仙剑意同源,却更为古老,近乎湮灭。
“这东西……竟与诛仙剑意有关?”
他心中一动,隐隐觉得这并非寻常之物,却又不知其与自身有何关联。
这不是凡物。
他沉默片刻,反手以残剑割开手腕。血珠滴落,落在焦黑树枝上。
血未散,反被吸吮。那枯枝如活物般微微震颤,表面裂开细纹,竟有微弱银光自缝隙中渗出。潭水随之异动,原本静滞的寒流开始逆旋,一圈圈涟漪自树枝为中心扩散,淤泥翻涌,露出下方一片平整石面。
石面上,浮现出一道虚影。
青铜巨门轮廓缓缓凝聚,门上四字残缺——“诛仙剑冢”三字尚存,“冢”字位置空缺,正与苏璃后颈印记发烫之处遥相呼应。叶寒天盯着那虚影,右臂经脉仍在灼痛,那是青焰残留的痕迹。他低头看苏璃,她眉头紧皱,似在承受某种无形压迫。
他将她裹紧披风,右手仍压在她后颈,压制那躁动的火苗。左手则将焦黑树枝插入泥中,固定其位。血仍在滴,每滴一滴,青铜门虚影便凝实一分。
门未开,禁制却已可感。
他察觉到一股排斥之力自虚影中透出,仿佛此门不容活人靠近。可就在他准备后撤时,苏璃忽然轻颤,唇间溢出低语:“火……烧起来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指尖无意识一颤,一缕青焰窜出,灼烧潭底岩石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叶寒天立刻以残剑划破掌心,将血抹在她眉心,画下一道简陋镇魂符。血痕入肤,她躁动稍缓,呼吸渐稳。
他半抱起她,一步步向青铜门虚影靠近。
每走一步,苏璃后颈印记越烫,青焰在她指尖凝聚,不受控制地跳动。三丈、两丈、一丈……当她距离虚影仅剩三尺时,那青焰忽然自主窜出,不偏不倚,正烧在“诛”字缺口处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,禁制裂开一丝细纹。
就在那一瞬,叶寒天左眼幽蓝骤亮,他竟在裂缝中窥见一抹画面——寒潭深处,岩浆翻涌,一柄残剑沉于其中,剑身刻有与他腰间半截残剑相同的纹路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他尚未回神,潭面之上忽有音波穿透百丈寒水,直击神魂。那是一段笛声,曲调诡异,音律错乱,却偏偏带着某种古老韵律,仿佛自九幽之下传来。叶寒天胸口如遭重击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一口黑血喷出,溅在青铜门虚影之上。
黑血未沉,反被吸入。
门缝微张,一丝寒气自内泄出,带着腐朽与剑锈的气息。残剑在腰间嗡鸣,几欲脱鞘。他强提真气,将残剑插入地面,借其稳住身形。黑血顺着剑身滑落,渗入石缝,竟与门下纹路相连,共鸣再起。
他明白了。
天道反噬与这门内禁制同频。他每一次动用前世剑意,都会加剧反噬,而反噬之血,却能短暂削弱禁制。这不是巧合,是某种机制——以伤换门,以命试阵。
可若强行开启,反噬必将反噬自身。
他咬牙,抱起苏璃后退三丈。刚落脚,笛声再起,比先前更急,音波如刃,割裂神识。他左眼幽蓝忽明忽暗,右瞳漆黑如渊,两色眸光交错间,竟在识海中映出一道模糊身影——持笛而立,背对寒潭,衣袍无风自动。
那身影,不是清玄。
也不是李剑锋。
更非阿蛮。
可他竟感熟悉。
就在他凝神欲辨时,苏璃忽然睁眼。
她未完全清醒,眼神涣散,却死死盯着青铜门虚影。她抬起手,指尖青焰再燃,这一次,火焰竟呈螺旋状缠绕而上,直扑门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