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所述的危机暂歇后，眼前景象却未有丝毫舒缓，叶寒天缓过神来，这才注意到那青焰如灵动的蛇，顺着苏璃的手腕蜿蜒攀至肩头，原本靛青的火光倏然转为青芒，又骤然收缩，似被无形之力牵引。
山洞内岩浆的余温仍灼烤着空气，使得四周空气扭曲波动，叶寒天在这样的环境中察觉她经脉中气息紊乱如沸，当即以残剑为引，剑尖点地，将暴走的火焰导入岩层。
地面裂开细纹，青焰如蛇游走，最终沉入地底，只余一缕焦灼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。
他双手扶住她双肩，只觉她浑身僵冷如冰，瞳孔已全然化作深靛之色，口中不断低语着‘天机阁……天机阁……’，那声音带着几分执念，仿佛被魇住了一般。
她的指尖微微抽搐，似在描摹某座不存在的门扉轮廓。
叶寒天未答，只将残剑横于两人之间，剑柄尚带余温。他闭目调息，体内太极图缓缓运转，黑白二气在丹田交汇，压制住因剑气融合而翻涌的旧伤。然而“天机阁”三字如针刺识海，三百年前的记忆骤然撕裂封印。
那时他尚未飞升，元神受损，为寻破劫之法，伪装成扫塔弟子潜入天机阁。问心路九千阶，每踏一步便历一劫。尽头石殿中，供奉一尊石像——闭目静立，眉心一点朱砂，青纱覆身，面容与苏璃毫无二致。他当时驻足良久，残剑微颤，竟自发鸣响。守阁老者现身阻拦，言此像非人所刻，乃天机自显，每逢雷劫将至，便会浮现异象。
记忆翻涌之际，左腿旧伤突如刀割。他咬牙撑住，额角渗出冷汗，右手不自觉按向膝侧，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。那痛楚并非来自皮肉，而是深埋骨中的剑意反噬，仿佛三百年前那一剑，至今未断。
他睁开双瞳，左眼幽蓝未熄，右瞳漆黑如渊。低头看苏璃，她仍喃喃不休，唇色发青，呼吸微弱。他伸手探其腕脉，触到一股异样波动——那不是血脉跳动，而是某种封印在缓缓松动，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，只待一声惊雷，便彻底崩裂。
“你见过那座阁？”他低声问，声音沙哑。
苏璃未答，лишь眼皮微颤，口中吐出一句断续之语：“……你曾跪在阶前，说此生不入轮回。”
叶寒天瞳孔骤缩。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那一夜。当日他立于石像前，曾以残剑割掌立誓：若天不容我，我便逆天；若道不容情，我便毁道。誓言落时，石像眼角竟有裂痕浮现，似泪痕。
他正欲再问，寒潭深处忽有水声轻响。
不是波涛翻涌，也不是岩浆沸腾，而是某种沉寂已久的物体缓缓浮起的动静。潭水表面无风自旋，形成一圈圈同心圆纹，水色由黑转灰，继而泛出惨白。
紧接着，一声轻笑自水底传出。
那笑声低缓，带着几分熟稔，几分戏谑，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，在耳边低语。叶寒天脊背一紧，残剑瞬间离地而起，悬于胸前，剑尖直指潭心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声音道，“比预计早了半刻。”
叶寒天未动，只将苏璃轻轻推至身后，鸦羽披风自动展开，将她周身裹紧。他盯着潭面，一字一顿：“你早就在等。”
“当然。”笑声再起，“我为你铺路三百年，岂会错过今日？”
话音未落，潭水炸开。一只白骨手臂破水而出，五指如钩，直抓两人足踝。骨节森然，无血无肉，唯有指节处刻着细密符文，与血色玉佩上的纹路同源。
叶寒天挥剑，残剑划出一道弧光，骨臂应声而断，坠回潭中，溅起的水珠竟如灰烬般飘散。他未收剑，反而将其刺入地面，借力跃至高处岩台，背靠石壁，将昏迷的苏璃护于怀中。
潭面重归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