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剑倾泻而下，第一柄刺入石面，距叶寒天脚尖仅三寸。他未动，残剑仍拄地，剑身青雾波动，护罩似要崩裂。第二柄、第三柄接连贯落，砸在身前，激起碎石如刀。苏璃踉跄半步，肩头擦过一道剑风，布料撕裂，皮肉翻卷。阿蛮低喝一声，腕间毒蝶腾空，扑向头顶倾泻的残剑雨幕。
叶寒天左腿旧伤崩开，血浸透裤管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上。他却将残剑横拖，剑尖划地，残剑青雾散开，勉强架起一道屏障。剑雨非无序，而是按某种轨迹落下，每一击都精准压制三人退路。他闭目，左眼幽蓝微闪，玲珑道心沉入感知——剑气之间有律动，如同呼吸，如同脉搏，与他体内残存的诛仙剑意隐隐共振。
苏璃咬破舌尖，血珠混着青焰自唇边滑落。她抬手拨弦，七弦齐震，琴音如裂帛。凤凰虚影自火焰中腾起，双翼展开，扑向空中剑雨。剑锋刺入虚影，火羽崩散，可那凤凰仍以残躯硬挡，撕开一片短暂空隙。她双目赤红，识海如针扎，却未停手，指尖再割，血染琴弦，音浪再起。
阿蛮右眼翡翠色翻涌，掌心毒血喷出，化作蝶群扑向残剑。毒蝶附剑身，啃噬金属，剑锋顿挫，数柄残剑坠地。她喘息粗重，毒源枯竭之感如寒潮侵骨，可仍咬牙催血，蝶群不散。她瞥向叶寒天，见他闭目不动，似在捕捉什么，便低喝：“撑住！别死在这儿！”
叶寒天未应。他心神已沉入剑气律动之中。每一柄残剑落下，皆与他残剑共鸣一丝，如同前世未竟的招式在低语。他猛然睁眼，挥动残剑，以淬体拳法第七式「断江」打出拳意，拳风中裹入一丝剑气。三柄残剑在空中骤然偏转，轨迹重合如一线，直插地面。
他瞳孔微缩。不是巧合。剑雨可导，可引，可归。
他再挥剑，拳意与剑气交织，打出第二道波动。五柄残剑偏移，轨迹收束。第三击，七柄归线。剑雨上空，凤凰虚影已残破不堪，火羽尽落，仅余一道残焰缠臂。苏璃单膝跪地，嘴角溢血，却仍拨弦不止，琴音断续，却始终未绝。
阿蛮毒蝶只剩三只，盘旋头顶，勉强挡下两柄残剑。她撕开衣袖，咬破手腕，毒血喷涌，蝶群再起。可新生毒蝶刚成形，便被剑气绞碎。她抬头，见叶寒天双臂微颤，似在推演某种极致复杂的轨迹，便嘶声吼：“再快点！我撑不住了！”
叶寒天不答。他已窥见门径——万剑归宗，非以力压，非以速胜，而是以心引剑，以意归宗。残剑皆含诛仙剑意碎片，本就同源，若能以自身剑意为引，便可令其共鸣归心。可他神识受损，难以承载完整推演。
苏璃强撑起身，残弦引青焰，火焰缠绕叶寒天双臂。她将最后一丝琴音注入火焰，音火交融，化作一道意韵，直透其神识。那是“剑归于心”的意境——剑非在外，而在心脉跳动之间，如血行，如呼吸，如魂归故里。
叶寒天浑身一震。刹那间，万千剑气轨迹在他心中连成一线。他猛然抬手，残剑指向空中剑雨，剑尖微颤，青雾暴涨。第一柄残剑偏转，剑锋调向他。第二柄、第三柄……十柄、百柄……剑雨开始紊乱，部分残剑竟在空中悬停，剑尖微动，似在回应。
阿蛮毒蝶尽灭，肩头被一剑贯穿，鲜血喷出。她踉跄后退，却仍抬手，以毒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线，短暂干扰一列剑雨轨迹。苏璃琴弦崩断两根，指尖血肉模糊，却仍以血续弦，音浪再起，助叶寒天稳住心神。
剑雨上空，已有三百余柄残剑悬停，剑尖朝向叶寒天，微微震颤。他左腿剧痛，意识模糊，可右瞳黑芒如刃，死死锁定空中律动。他再挥剑，剑意如网，撒向剑雨。又一百柄残剑归位，剑锋齐指。
可剑雨总量逾千，剩余六百余柄仍如瀑倾泻。凤凰虚影彻底消散，苏璃被一剑扫中，翻滚数圈，撞上岩壁。阿蛮扑身挡下两剑，右臂被贯穿，钉在石上。她咬牙拔剑，毒血喷溅，却仍挣扎起身。
叶寒天知道，若不能在一息内完成归宗之势，三人皆将死于此地。
他弃剑于地，双臂张开，迎向剑雨。左眼蓝光洞穿虚空，右瞳黑芒锁住最后一道剑气轨迹。那剑气由千柄残剑剑意凝聚，形如诛仙虚影，速度超越神识反应，直取心口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他徒手迎上。
掌心与剑锋相触，血肉瞬间绽裂。他五指收拢，硬生生握碎剑锋。金色血液自掌心渗出，顺着手臂滑落，滴在脚边残剑之上。残剑嗡鸣，青雾暴涨，竟与金色血液共鸣，发出龙吟般的震颤。
整片岩壁轰然震动。剑雨戛然而止。残剑悬空，剑尖齐指叶寒天，如臣朝君。岩壁上，那道因七根锁魂钉暴露而裂开的缺口，此刻竟开始扩张，石层崩解，露出幽深通道。通道内寒气涌出，隐约可见一柄巨剑轮廓，剑身缠绕血纹，沉睡于黑暗深处。
叶寒天单膝跪地，左手仍握着碎裂的剑锋，掌心血肉模糊，金色血液不断滴落。残剑青雾同他体内残余之力交融，竟在身前形成一道微弱光幕，将三人护在其中。苏璃挣扎起身，指尖触地，青焰微闪，勉强点燃一道火线。阿蛮拔出肩头残剑，毒血顺着手臂流下，在石面画出一道扭曲符痕。
通道深处，寒气渐盛。叶寒天抬头，望向那幽深入口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沾血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残缺剑痕——正是他方才在神识中推演的「万剑归宗」雏形。剑意未全，可已初具其形。
苏璃喘息着，望向他背影。阿蛮咬牙，毒血凝丝，缠住自己伤口。三人皆知，通道之后，再无退路。
叶寒天站起，左腿拖行，血痕蜿蜒。他俯身，拾起残剑，剑身青雾与金色血液交融，嗡鸣不绝。他迈步，向通道走去。苏璃紧随其后，指尖火焰微弱，却始终未灭。阿蛮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崩塌的剑冢，抬脚跟上。
通道入口，石屑仍在坠落。叶寒天脚步未停，残剑垂于身侧，剑尖滴血。血珠落地，竟在石面蚀出细小凹痕，如同某种古老符文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