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斜切过水渠边缘,碎石在泥中微亮,像一粒未熄的星火。叶寒天左腿拖地,肩上的扁担压着空桶,每一步都让旧伤渗出的血顺着裤管滑落,在渠底留下断续的湿痕。他没有回头,但知道阿蛮和苏璃已按计划分头行动——一个在西廊引燃火毒幻影,另一个藏身药库暗道,只等他取到开炉瞬间的符纹流转。
丹房后墙通风口锈迹斑斑,叶寒天用残剑剑柄轻撬铁栅,动作缓慢却不带一丝杂音。他借地脉震感确认魔纹阵眼正持续充能,火候已至八成,再有半刻便会开启。他翻身而入,落地时左腿一沉,膝盖几乎触地,却以扁担撑住身形,顺势将桶倒扣在炉边,扮作寻常杂役清淤的模样。
炉心赤红,药气蒸腾。他贴墙缓行,右手探入怀中,取出那块被毒雾封印过的碎石。石面微烫,黑气蛰伏如眠蛇。他将残剑剑柄抵在石上,另一手悄然贴向主炉底座,感知地脉逆旋的节奏。果然,与浮云梯中段形成对流,如同两口井,一吸一吐,互为支点。
他屏息等待。
炉盖轰然开启,火焰冲腾刹那,炉壁魔纹活了起来。不再是静纹,而是随火势旋转,化作一条环形符链,层层嵌套,流转不息。叶寒天瞳孔骤缩——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全貌。他立即将碎石贴于剑柄,以地脉震波为引,将符链波动刻入石面。碎石发烫加剧,黑气自缝隙渗出,却被毒雾封印反向吸纳,竟成了魔气的容器。
第一轮符纹拓印完成。
他正欲后撤,警铃阵眼毫无征兆地全亮,嗡鸣声穿透丹房四壁。不是因触碰,是阵法主动激活。叶寒天立刻收手,低头装作被声波震得踉跄,桶被踢翻,药渣洒了一地。
四门轰然闭锁。
李剑锋带六名弟子踏入,拘灵锁链在掌中嗡鸣。他目光扫过炉前空地,最后落在叶寒天身上,声音冷如霜铁:“三更擅闯丹房,人赃并获,偷盗九转清心丹。”
叶寒天咳出一口血,单膝跪地,左腿颤抖,声音虚弱:“我……奉令清淤……不知……何来丹药……”
“清淤?”李剑锋冷笑,抬手一指炉边倒扣的桶,“杂役不得近炉三尺,你倒贴得比执事还近。”
一名面生弟子上前,掌心暗藏黑鳞,指尖拂过叶寒天衣襟。麻痹毒雾无声弥漫,叶寒天左腿一软,被按跪于地。他没有反抗,任其搜身,右手却在对方探入怀中时,右指微曲,指甲缝中藏匿的“血引蛊卵”顺势滑入那弟子掌心鳞缝。
那弟子忽觉掌心剧痛,仿佛有虫在皮下蠕动,怒而一掌击中叶寒天左肩。肩骨裂响,叶寒天闷哼倒地,翻滚时嘴角扬起:“你打我一掌,我送你一条命——往后,你走的每一步,都是我的路引。”
李剑锋皱眉,挥手示意将三人押走。守卫逼近苏璃与阿蛮,锁链哗啦作响。阿蛮指尖微动,毒花将绽,却被叶寒天以眼神制止——蛊未入血,尚不能激。
就在此刻,叶寒天突然剧烈咳血,指缝间碎石滚落,黑气缠腕,如活物攀爬。他嘶声道:“丹……丹心空了……你们炼的不是药……是……”
李剑锋神色一变,抬手命人封其口。
布条覆上唇际刹那,叶寒天右眼黑芒一闪,残剑轻震。他记下了那名细作的呼吸节奏——三长一短,左脚落地时略迟半拍。这是唯一的标记,也是唯一的线索。
三人被押出丹房,夜风卷起鸦羽披风,残剑在背后轻颤。碎石留在原地,半埋泥中,黑气已沉,却仍微微发亮。
天未亮,执事堂外。
守卫将三人推入偏院,锁门离去。屋内只有一桌一凳,墙上裂纹如蛛网。阿蛮一进门便靠墙而立,银镯轻颤,指尖毒雾将溢未溢。苏璃扶着桌角,脸色苍白,掌心仍残留青焰余温。
“你早知道他们会设伏。”阿蛮盯着叶寒天。
他靠在墙边,左肩塌陷,肩骨错位未复,呼吸时牵动旧伤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他没回答,只用右手缓缓解开衣襟,从夹层中取出一片干枯的毒叶——那是阿蛮昨夜塞给他的备用蛊引。
“蛊卵已入其血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三日内,它会顺着经脉爬向心窍,届时,无论他藏在哪条暗道,都会留下腥气。”
苏璃皱眉:“可你受了伤。”
“伤是假的。”他冷笑,“肩骨是我自己震裂的,为了让他那一掌显得真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