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页在剑锋下蜷缩成灰,未等风起便化作一缕焦痕,渗入石缝。叶寒天收剑,左眼幽蓝微敛,识海中那道笔锋的弧度已刻得更深,像一道旧伤嵌进骨缝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残剑横于臂前,剑刃朝下,这是收束的信号。
阿蛮指尖一弹,毒花落地即融,渗出半圈暗红纹路,在地面蔓延如脉搏跳动。她低声道:“那东西活着,不止一个地方在呼吸。”
苏璃站在三步外,琴弦贴腕,未发声,却有一丝极细的震感顺着地面传回。她眉心微动,那是灵识网扫过的余波,规律得像心跳。她没抬手,只是将呼吸放缓,与那节奏错开半拍。
“不能动上层。”叶寒天终于开口,声音比夜风更沉,“长老未染,阵眼未破,我们现在揭出来,只会被当成疯子关进地牢。”
阿蛮冷笑:“那就先剪根线。他们用蛊控人,蛊有脉动,我听得见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毒血凝成一朵未绽的花苞,花心幽光微闪。“万毒之体不是白长的。只要他们体内还养着傀儡蛊,我就能让毒花替我走路。”
苏璃看了她一眼:“守卫的灵识网每半柱香扫一次,频率固定,但有盲区。”
“你能卡时间?”叶寒天问。
“不是卡。”她摇头,“是让它自己慢半拍。低频琴音,不入耳,只扰神。撑不了多久,够三个人进出一次。”
叶寒天点头,目光落在自己左腿。旧伤在夜气里隐隐发沉,他抬手按了按膝侧,骨缝间传来细微的摩擦声。片刻后,他将残剑拄地,以剑为轴,缓缓屈身,像是在适应某种负重。
“我走明路。”他说,“杂役巡夜,跛腿的不少。”
阿蛮盯着他:“你这腿一动,开山印的气息就会漏。”
“那就让它漏一点。”他抬眼,“魔教精血的气息,和我反噬时的气血,差不太多。只要他们以为我是自己人,就不会细查。”
苏璃皱眉:“风险太大。”
“比硬闯小。”他站直,“他们要的是控制,不是杀光。只要我不碰核心阵眼,就不会触发警报。你用毒花定人,她用琴音掩步,我来引开注意。救一个,是一个。”
阿蛮没再说话,指尖花苞悄然绽放,三瓣暗红,无声落地。她将花瓣分别按入石缝,花根顺隙而入,如根须探路。片刻后,她闭眼,睫毛微颤,似在感知某种波动。
“东区三舍,七号房。”她睁眼,“蛊在跳,频率和巡铃共振。再过两轮,就要醒。”
苏璃抬手,琴弦轻拨,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波纹漾出,贴地而行。她闭目感应,数息后点头:“灵识网第三轮扫过时,会偏移半息。够用。”
叶寒天拄剑前行,脚步拖沓,左腿微跛,每一步都压着地脉的震感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寻常杂役,却又在阴影边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觉。阿蛮落后半步,指尖毒花交替凋零与绽放,洒出的粉粒在空中交织成无形的网。苏璃走在最后,琴横于臂,手指搭在弦上,呼吸与心跳同步放缓。
东区三舍静得出奇。七号房门虚掩,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。阿蛮抬手,一朵静心曼陀罗从指尖滑出,贴入门侧石缝。花香极淡,带着一丝腐甜,悄然扩散。她做了个手势——蛊已压制。
苏璃拨弦,音低如风过枯井,却在瞬间扰动了灵识网的节奏。守卫的脚步在远处顿了半息,随即继续前行。
叶寒天靠在墙边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巡铃。铜铃未响,但他知道,下一波扫描正在逼近。他抬手,将残剑藏入披风内侧,右手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
阿蛮闪身入房,动作轻如落叶。房内弟子盘坐于地,双目紧闭,额角青筋跳动,口中喃喃有词,像是在重复某种咒语。她靠近,指尖毒血一滴,落于其眉心。血未散,反而逆流而上,渗入皮肤,勾勒出一道极细的黑纹。
“傀儡蛊嵌在识海深处。”她低语,“再晚一日,魂就没了。”
她咬破指尖,再次滴血,这一次,血丝如线,缠绕那黑纹,缓缓剥离。房外,苏璃琴弦再震,灵识网再度偏移。
三息后,弟子猛然睁眼,瞳孔涣散,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,抬手便抓向阿蛮咽喉。她不动,任那手逼近,直到指尖距喉仅寸许,才轻声道:“你娘在喊你吃饭。”
那手顿住。
阿蛮继续:“腊八,她煮了红豆粥,你在院里摔了碗,她没骂你,又盛了一碗。”
弟子眼神剧烈晃动,手臂颤抖,最终缓缓垂下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“……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