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没回答。她低头看着叶寒天的脸,那双眼睛闭着,左眼下方的黑纹已经逼近眼角。她忽然伸手,从发间拔下那根木簪——叶寒天三年前用青鸾火给她熔的,碎过九次,炼过九次。
她把木簪放在雪地上,抽出短刃,一刀斩断。
断簪落地,她将断口对准手腕,割了下去。
血涌出来,她没擦,任它滴在残剑剑柄上。血顺着纹路流进剑身,那截断剑忽然轻轻一震。
阿蛮看着她:“你发什么疯?”
“他救过我九世。”苏璃声音很轻,却像铁,“这一世,我烧干净魂魄,也要拉他回来。”
她抬起手腕,血还在流,滴在雪上,一圈一圈。
阿蛮盯着那血,忽然笑了。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最后一滴毒血——黑得发紫,像凝固的夜。她蹲下,将毒血滴在苏璃的血迹旁。
血没混,却在雪地上蜿蜒,自行画出一道曲折路径,指向山腹深处。
“我陪你疯一次。”阿蛮说,“但记住,进去后,别回头。回头的人,魂会被渊气扯断。”
苏璃点头,把断琴弦缠在腕上,打了个死结。
风雪小了些,岩穴口的雪墙几乎塌尽。苏璃扶起叶寒天,将他背在背上。他轻得不像个人,呼吸若有若无。她刚迈步,脚下忽然一滑。
是残剑。
她回头,剑还插在雪地里,可剑身正微微颤动,像是被什么牵引着。她走过去,伸手握住剑柄,忽然觉得不对——那股颤动不是风,是从剑身内部传来的,顺着剑柄,一路爬到她手臂。
她抬头看叶寒天。
他依旧闭着眼,可左眼下方的黑纹,忽然退了半寸。
剑颤得更急了。
她猛地醒悟:“他在指路。”
阿蛮走过来,盯着残剑:“他意识都快散了,怎么指?”
“不是用脑子。”苏璃低声道,“是用命。这剑……是他最后一点念。”
她拔起残剑,剑尖指向山腹一道裂谷。风雪中,谷口隐约可见一道血色符文,刻在岩壁上,像一道封印。
阿蛮蹲下,掐了一朵曼陀罗,扔进雪地。花落地,竟逆着风开了一寸。她又扔第二朵,花转向裂谷。第三朵扔出,花直接扎根,花瓣全朝谷口。
“三花引路。”她站起身,“毒花认死气,那里……真是渊口。”
苏璃背着叶寒天,一步步走向裂谷。阿蛮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毒蛊,随时准备引爆。
风雪渐歇,裂谷口越来越近。那道血符在残光下泛着暗红,像是刚画上去的。
苏璃在谷口停下。
里面漆黑一片,没有风,没有声,连雪都不往里落。她能感觉到一股寒意,不是冷,是“空”——像站在一口井边,井底什么都没有,却能吸走人的魂。
她回头看阿蛮。
阿蛮点头:“进去,就不能回头。”
苏璃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入。
就在她脚落地的瞬间,背上的叶寒天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,轻轻勾住了她的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