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剑插在雪地里，剑身还在轻颤。叶寒天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离剑柄只差一寸，却再也抬不起来。黑纹已经爬过脖颈，沿着下颌线向左耳蔓延，像一条活的藤蔓在皮下蠕动。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，像是想说话，又像是喘不过气。
苏璃跪在他身边，右手掌心贴着他心口，青焰刚燃起就被那股黑气吞了进去，连一丝光都没留下。她咬破手指，血滴在他皮肤上，瞬间被吸干，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不行。”她声音哑了，“药力压不住，火也压不住……他现在不是受伤，是命在往外流。”
阿蛮蹲在另一边，银镯上的蛇头已经僵直，蛇身泛出死灰色。她猛地扯下镯子，蛇尸“啪”地落在雪上，裂成三段。她盯着叶寒天的脉门，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腕，毒蛇残骸贴在皮肤上。
蛇尸抽搐了一下，随即焦黑，像被火烧过。
阿蛮脸色变了。她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一缕黑血，低声道：“毒蛊认不出他的命格了。不是伤，不是死，是……他不在‘生’这一边了。”
风雪拍着岩穴口，雪墙被吹得半塌，冷风卷着冰渣往里灌。苏璃没动，只是把古琴横在膝上，手指一根根绷紧。琴弦沾了血，音色早就坏了，但她还是试了试，拨了一下。
声音哑得像磨刀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那本残破玉册——《九转还魂录》。玉册边缘还带着阿蛮毒血烧过的焦痕。她翻开最后一页，那半句残文还在：“九转成，需……龙血芝、九心莲、……”字迹模糊，后面一片空白。
可就在她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，心口猛地一烫。
不是痛，是灼，像有东西从血脉深处被点燃。她眼前一黑，随即撞进一片幻象——
火。
漫天青焰从深渊里升起，烧穿云层。她站在渊边，手里抱着一个人，那人浑身是血，呼吸全无。她低头看他，自己也在哭，可眼泪落下来，全是火。
她把那人放进火里。
不是烧，是祭。她用自己的命，换他多活一刻。
火光中，三个字浮现：玄冥渊。
还有半行残谱，是她前世弹过的曲子，叫《引魂归》。最后一笔是个血符，和她现在心口的灼热位置一模一样。
幻象碎了。
她猛地睁眼，手指还按在玉册上，指尖渗出血，正顺着纸面往下淌。血流到残文处，竟被吸了进去，那空白的半页纸，忽然浮现两个字：逆命。
“玄冥渊……”她喃喃出声，“那里有‘逆命引’。”
阿蛮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能借死气续命的东西。”苏璃盯着她，“但进去的人，十死无生。”
阿蛮冷笑：“那你打算让他死，还是让我们死？”
“我试过用火，试过用药，都压不住。”苏璃声音低下去，“他现在不是伤，是命断了线。只有那种地方……才可能把线接回来。”
“你知道玄冥渊在哪？”阿蛮问。
苏璃摇头。
阿蛮沉默片刻，忽然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掌心。她右手掐诀，血在掌中凝成一只小蛊，形如黑蝶。她闭眼，低声念咒，蛊虫缓缓振翅，飞向岩穴外的风雪。
三息后，蛊虫猛地炸开，黑血溅在雪地上，瞬间结冰。
阿蛮喷出一口黑血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差点栽倒。她抬手抹掉嘴角，脸色白得像雪。
“死渊之气。”她喘着气，“那地方……不是人待的。活人进去，肉会从骨头上下滑，魂会被抽成丝。我的蛊连气息都碰不得，一触就碎。”
“可他现在，已经不算活人了。”苏璃说。
“所以你要带他去那种地方？”阿蛮盯着她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不是疗伤，是送他进坟。万一他真死了，你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