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右脚刚抬起，掌心那道三重命格缠绕的符纹猛地一烫，像是有人在他血肉里拧了一把。他没停，反而把力压在左腿上，往前踏出一步。地面没裂，可脚底传来的震动却比碎石更沉，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脉搏上。
苏璃跟上半步，掌心焦痕泛起青光，火气在经脉里乱窜，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没去压那股热，而是任青焰从指尖溢出，在身前凝成一面虚镜。镜面不亮，只有一层血雾浮动，映不出人影，却能照心。
阿蛮落在最后，眉心刺痛，心蛊残烟像针一样扎进识海。她抬手抹了把脸，指缝渗出血丝，唇角裂开一道细口，血珠滚落，在空中化作一朵毒花，旋即枯萎。
三人并行，掌心仍贴着，血混着血，伤叠着伤。那道命格环纹在他们皮肤下游走，时隐时现，像是一条刚苏醒的蛇，缠着三具将死的躯壳。
山脊上的身影没动，浮尘垂地，面具裂痕更深，一道血线从眼角蜿蜒而下，不知是旧伤崩裂，还是新血渗出。
叶寒天走到半山腰，右腿终于撑不住，膝盖一弯，单膝砸进土里。他没倒，左手撑地，右手指节扣进泥中，指甲翻裂，血混着黑土。他抬头，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：“不是追，不是逃——是来问你一句。”
苏璃抬手，青焰虚镜往前推。阿蛮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镜面。血雾散开，镜中浮现画面：三百年前，诛仙台雷光如瀑，叶寒天元神将散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，浮尘横扫，斩断追击的雷蛇。那人背对主角，面具裂开，血从眼角流下。他回头一瞥，声音极轻：‘快走。’”
画面穿透虚空，直射山脊。
清玄真人动了。不是进攻，而是后退半步。浮尘微颤，九柄邪剑悬空，却迟迟未动。他面具下传出两道声音，一道冷如寒铁：“蝼蚁妄图窥我心防？”另一道沙哑颤抖，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：“……那年，我若不挡，你早已魂飞魄散。”
叶寒天撕开左臂衣袖，露出那道扭曲的旧伤。符纹浮现，与清玄真人腰间玉佩刻痕一模一样。他将伤口对准对方，血顺着经脉流下，在空中凝成一道残符：“你替我挡剑，不是为了杀我重生，是为了让我活。”
阿蛮突然抬手，心蛊残力引动巫族古咒。她声音极低，字字带血：“你封了记忆，可命格骗不了人。你种因，你结缘，你布局三百年，只为等一个人——不是敌人，是故人。”
清玄真人猛然抬手，一掌拍向自己眉心。面具“咔”地裂开，半张脸显出妖异魔相，鳞纹覆面，瞳孔竖立；另一侧却是苍老面容，皱纹深刻，眼窝深陷。他举剑，剑尖直指三人，可手在抖，剑锋划出的弧线歪斜如醉。
苏璃掌心焦痕裂开，鲜血滴落，在地面画出一道短弧。她没用阵法，只是用血，写下三个字：你也痛。
清玄真人盯着那血字，剑尖缓缓下垂。
风忽然停了。
他抬起手，抚过自己眼角那道旧伤，动作迟缓，像是第一次触碰这具身体。血从指缝渗出，滴在浮尘上，没化作毒雾，也没引动魔气，只是静静流淌。
“我原想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像锈铁在石上拖行，“掌控一切。算尽因果，布下死局，看你们一步步踏入，道心崩碎，如我当年一般。”他顿了顿，眼中有光闪动，不是杀意，不是讥讽，而是一种久违的清明，“可你们……竟敢来救我？”
叶寒天撑地起身，右腿还在抖，但他站直了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将掌心那道命格纹对准对方，血纹流转，与清玄真人身上某处隐秘符线隐隐共鸣。
苏璃将青焰收回掌心，虚镜碎成火星，飘散。她看着对方，声音很轻：“你不是想看道心崩碎吗？可我们没碎——你也没碎。”
阿蛮冷笑一声，抬手抹去唇角血迹：“你把我们当棋，可棋子也会回头看你一眼。你躲了三百年，今天，我们三个人，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杀你，是为了告诉你——你逃不掉。”
清玄真人低头，看着自己握剑的手。那手青筋暴起，魔气缠绕，可指尖却在颤。他忽然松手，邪剑“当”地落地，插进岩缝。浮尘也脱手，垂在身侧，像一条死蛇。
他望着三人交叠的血手，眼中清明渐盛，嘴角竟牵出一丝笑，极淡，极冷，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苍凉：“疯子……都是一群疯子。”
叶寒天往前走了一步。
苏璃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