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剑贴着胸口,血一滴一滴往下淌,渗进衣料,像在爬。
叶寒天没停下。荒原的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,他右腿刚被地刺贯穿,伤口还在冒黑血,可他走得很稳。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震一下,像是踩在某种阵眼上。
苏璃紧跟在后,手攥着那半截断剑,指节发白。她瞳孔深处还留着靛青色的影子,像是没完全从刚才的幻象里拔出来。耳边那句“若再相见,我愿为你死九次”还在响,但她没开口。她知道现在不能开口。
阿蛮拖着清玄真人,脚步沉重。清玄已经说不出话,只剩一口气吊着,脸灰得像死人。她手腕上的银镯轻轻颤动,心蛊残丝绷得笔直,指向前方灰雾深处——那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风,是某种牵引。
三人走出不到百步,前方空气突然扭曲。
一道血色漩涡凭空浮现,直径三丈,边缘翻滚着暗红光纹,像被烧沸的血。漩涡中心深不见底,隐约能看见石碑虚影,上面刻着四个字:血色秘境。
叶寒天抬手,拦住身后两人。
他没看漩涡,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腿。伤口黑气未散,天道反噬还在蔓延。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脑门,神志一清。
“跟紧。”他低喝,一步踏进漩涡。
血光吞没身影的瞬间,幻象袭来。
叶寒天看见自己站在飞升台上,万剑穿心,剑柄都刻着清玄真人的名号。他没动,只将残剑横在胸前,任那幻影刺穿自己。痛感真实,可他知道不是现在。
苏璃眼前是九具焦尸,整齐排列,每具都穿着她的衣裳。她呼吸一滞,下意识握紧断剑,青焰从掌心窜出,烧断幻影锁链。火焰映在她眼里,像有东西在复苏。
阿蛮看见毒沼深处,无数孩童浮尸水面,睁着眼,嘴唇发紫。她猛地掐住自己手腕,毒血喷出,在身前画出一道符。血光一闪,幻象崩碎。
三人同步踏出最后一步,落地坚实。
眼前是祭坛前厅,四壁刻满血符,地面平整如镜。清玄真人被阿蛮随手丢在角落,像一具尸体。苏璃环顾四周,眉头微皱:“太安静了。”
叶寒天没答。他盯着地面,右脚缓缓前移,又收回。脚底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——不是石板本身,是下面有机关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。
可苏璃已经往前迈了两步。
叶寒天暴起,左腿发力,整个人横扑过去,一把拽住她手腕往回拉。他自己右脚落空,踩进一处隐形符纹中心。
轰——
三根地刺破地而出,呈品字形直插他小腿。残剑横扫,斩断两根,第三根仍刺穿皮肉,黑血喷溅在石壁上。
血触符文,整面墙活了。
血咒蠕动,像无数细小的虫,顺着地刺往他腿上爬。叶寒天闷哼一声,膝盖一弯,差点跪下。他左手撑地,右腿死死压住残剑,不让地刺拔出——一拔,血流更快,咒会顺着血脉冲心。
苏璃反应极快,扑上前,将手中半截断剑拍在他胸口。
青焰顺着剑身炸开,直冲左腿经脉。她指尖连弹,三团青焰精准命中血咒最密集的三处——那是咒眼。
焦臭味弥漫,血纹崩裂剥落。
可就在这时,地面震动。
整座前厅开始下陷,四壁血符逐一熄灭,唯有中央一块石板裂开,露出深不见底的通道。血气从里面涌出,带着腐骨的腥味。
阿蛮一把捞起清玄真人,甩上肩头。她盯着那通道,银镯上的毒蛇缓缓游动:“不是路,是口子。”
叶寒天咬牙,拔出地刺。腿上伤口翻卷,黑气已侵入膝盖。他没看伤,而是低头盯着那半截断剑——刚才是苏璃用它引动青焰,可现在剑身微颤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他伸手,将断剑从自己胸口取下,递给苏璃:“拿着。”
苏璃没接。她盯着那通道,声音发紧:“我们之前来过。”
叶寒天一顿。
“不是这一世。”她抬头,瞳孔又泛起靛青,“我记不清,但……这味道,这血纹,我都见过。”
阿蛮冷笑:“谁没被坑过几次?现在问这个?”
“不是坑。”苏璃摇头,“是陷阱。我们……是被人引来的。”
叶寒天沉默。他低头看自己掌心,命格纹又延伸了一寸,缠上小臂,形状像锁链。他想起老樵夫那句“你还记得我吗”,想起寒潭边的老松,想起清玄真人临死前画的符文。
一切都在动。
他忽然抬脚,踩进那裂开的石板边缘。
地面再震,通道两侧石壁浮现出新的符文——不是血色,是青铜色,刻着一行小字:第九世未终,道侣血契未断。
苏璃呼吸一滞。
阿蛮猛地后退半步,心蛊残丝绷直,指向叶寒天:“你动了机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