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迈出的脚落下时，地面那层青铜纹路微微一亮，像是回应他的步伐。前方的巨门早已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无声开启，露出一条幽深通道。石壁由整块青铜浇铸而成，表面刻满星宿图腾，每走几步，那些图案便悄然偏移一线，仿佛整座迷宫都在呼吸。
苏璃指尖轻抚琴弦，第七根弦仍残留着血色地图的余温。她没说话，只是将古琴稍稍前倾，一道极细的青焰顺着弦线滑出，在空中划出短暂弧光。火焰映照下，墙壁上浮现出无数交错的因果线，如蛛丝般缠绕在星纹之间。
“有东西在动。”她低声说。
阿蛮冷笑一声，手腕一抖，毒雾自银镯中渗出，贴着地面蔓延。雾气行至三步外忽然凝滞，像撞上了无形屏障。她眯起异色双瞳：“不是墙的问题，是路在变。”
叶寒天站在最前，左眼幽蓝微闪。涅槃金丹在他体内缓缓旋转，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感知。他能感觉到脚下地脉的细微震颤，每一寸青铜都藏着阵法的脉搏。他抬手拦住身后二人：“别碰墙，也别踩反光太强的地方。”
话音刚落，左侧墙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波动。一个身影从中浮现——半张脸戴着青铜面具，手持浮尘，正是清玄真人。那幻影并未开口，只静静望着他们，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苏璃十指一紧，琴音欲起，却被叶寒天按住手腕。
“别激它。”他说，“这是由因果线织成的影子，靠情绪喂养。你越急，它就越真。”
果然，那幻影见无人反应，身形渐渐模糊，最终消散于壁中。
三人继续前行。每过十步，同样的景象便重复一次：清玄的幻影从墙中走出，姿态各异，有时提剑，有时煮茶，偶尔还会低声说出一句只有听者才懂的话。
“你当年若肯低头，何至于此？”
“她救不了你，就像上一世一样。”
“你以为重修就是重生？不过是在等我亲手再杀你一次。”
叶寒天面无表情，脚步未停。苏璃咬唇不语，唯有指尖青焰明灭不定。阿蛮则干脆闭上双眼，靠毒雾感知前路，任那些话语如风掠耳。
转过一处弯角，空间骤然开阔。四面墙壁同时亮起，星纹连成一片浩瀚夜空图景。而在正对面的铜壁上，画面清晰得如同亲临——
雨夜，诛仙台。
一道身影将女子推入传送阵，自己转身面对漫天雷劫。闪电劈下，照亮他染血的脸。女子在光幕中回头，眼角滑下一滴泪，竟是燃烧的青焰。
叶寒天猛地踏前一步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“停下！”苏璃一把拽住他手臂，力道大得几乎撕裂布料。她另一只手扬起，青焰直扑墙面，可火焰穿影而过，未留下丝毫痕迹。
阿蛮反应更快，一口精血喷出，毒雾瞬间凝成半透明屏障，横亘在众人与幻象之间。那画面被雾气扭曲，但仍能看清最后那一幕——男子挥剑斩断锁链，独自走入雷云深处。
叶寒天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右手死死攥着残剑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刚才那一瞬，他甚至闻到了焦土的气息，感到了肋骨断裂的剧痛。那不是幻觉，那是记忆。
“你不能信。”苏璃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就算那是真的，现在你也站在这里。”
阿蛮抹去嘴角血迹，一脚踹向最近的墙壁：“清玄就喜欢拿这些破事搅人神志。我们死了九次都不怕，还怕看几眼旧账？”
叶寒天缓缓抬头，目光扫过两人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将残剑收回腰间，重新迈步向前。
这一次，他的脚步更稳。
通道再次收窄，三人恢复并肩而行。苏璃不再试图驱散幻影，而是让青焰保持最低亮度，仅用于标记前进轨迹。阿蛮则控制毒雾形成一条细线，贴地延伸，以防路径突变。叶寒天居中，以涅槃金丹为轴心，维系三人灵力流转。
又行数十步，前方出现三岔路口。每条通道入口上方都浮现出不同的星图：一条蜿蜒如蛇，一条笔直似剑，一条盘旋若环。
“选哪边？”阿蛮问。
叶寒天凝视片刻，指向那条盘旋之路：“走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