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无迷茫。
右手松开魔刀，转而抓住刀柄末端，猛然向后一拉。刀身完全出鞘，寒光映出他苍白的脸。他没有攻击叶寒天，也没有冲向阿蛮或苏璃。
而是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我……不是你的棋子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下一瞬，用力前推。
魔刀贯穿胸膛，鲜血喷涌而出，尽数浇在刀柄上的聚魔阵上。阵法原本只是微亮，此刻却被活人精血彻底激活，红光暴涨，竟反向沿着因果线疾速回溯！
虚空震荡。
清玄的虚影在血雾上方浮现，面容扭曲，面具裂痕瞬间扩大。他显然没料到这一招——操控者反被牺牲者引爆阵法，因果之力逆冲而上，直接轰击其神识本源。
“你敢——！”他怒吼，抬手欲斩断连线，却已迟了。
聚魔阵炸裂的瞬间，残剑猛然一震，剑身所压的因果线彻底断裂。清玄的虚影如同被撕碎的纸片，开始片片剥落，化作血雾飘散。
“棋子……也能弑主？”他最后留下一句低语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，随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李剑锋跪倒在地，双手仍握着刀柄，头微微垂下。鲜血顺着刀身流淌，浸透衣袍，染红身下石砖。他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，极轻，极淡，像是终于卸下了三百年的重担。
他另一只手缓缓伸入怀中，掏出一枚玉佩——那是他珍藏多年的旧物，上面刻着青云宗内门首席的徽记，背面却有一道细微裂痕，是他某夜练剑时失手磕碰所致。他曾对着它练习刺杀叶寒天的动作，也曾深夜摩挲它，问自己究竟为何而活。
现在，他知道了。
玉佩从指间滑落，掉在血泊中，溅起一小圈涟漪。
阿蛮望着那边，嘴唇微动，却没有出声。她认得那枚玉佩。三年前，她在一处荒庙捡到过一块碎片，当时不知归属，只觉上面符文诡异，便收了起来。如今才明白，那是命运早早就埋下的伏笔。
叶寒天缓缓收回左眼幽光，确认清玄的因果线确实已断。他低头看苏璃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气息比方才平稳许多。他轻轻将她放平，让她靠在石壁边，又伸手取下鸦羽披风，垫在她头下。
做完这些，他才慢慢站起，右臂剑纹仍在发烫，像是提醒他刚才那一瞬的生死之险。他走向李剑锋，脚步沉重，每一步都踏在血迹之上。
离对方还有三步时，他停下。
李剑锋头垂得更低，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努力抬起头，目光穿过血雾，落在叶寒天脸上。
“别……让她死。”他喘着气，声音破碎，“她替你……挡过太多次了。”
叶寒天没答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合上李剑锋的眼皮，又将那枚染血的玉佩拾起，握在掌心。
远处，血池底部传来一阵低沉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