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右臂上的剑纹仍在搏动,像一条蛰伏的蛇在皮下缓缓游走。他左手掌心紧贴苏璃胸口,灵力一丝丝渗入她经脉,压制那自心口蔓延而出的反噬痕迹。她的呼吸微弱,但不再急促抽搐,青焰已从七窍退去,只余唇角一道焦痕。
阿蛮靠在石壁上,手腕空荡,银镯碎成几段散落在地。她盯着叶寒天背影,喉咙发紧,想说什么,却只咳出一口浊气。血池表面的漩涡渐渐平息,三色灵光交错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,像是某种未尽的预警。
就在此时,叶寒天左眼骤然一缩。
幽蓝光芒自瞳孔深处亮起,穿透血雾,直射东南方一片静止的黑暗。那里本该空无一物,可他分明看见数道细如发丝的因果线正从虚空中垂落,缠绕在一具僵立的身影上——李剑锋双目失神,脖颈与心口被暗红丝线贯穿,手中长枪早已脱落,唯有腰间魔刀微微震颤,刀柄上的聚魔阵正缓缓旋转,渗出猩红光晕。
“他在用别人的手……”苏璃忽然低语,声音断续,“清玄还没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李剑锋脚步猛然一动,机械般抬起右臂,握住魔刀刀柄。刀身出鞘半寸,聚魔阵嗡鸣加剧,血池边缘的石砖开始龟裂,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。
阿蛮咬牙撑地欲起,指尖刚触地面便觉剧痛袭来——她最后的毒雾已被耗尽,连凝聚一线屏障都做不到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刀一点点拔出,刀锋所指,正是叶寒天后心。
叶寒天没回头。
他知道背后有杀意逼近,但他不能松手。苏璃的生命线还悬在他掌心之下,一旦中断,先前逆转的生机将彻底崩解。他只能仰仗左眼,死死锁定那片阴影中的每一丝变动。
李剑锋的脚迈出第二步时,叶寒天猛地咬破舌尖,将残存的涅槃之力尽数灌入佛魔太极印。黑白二气在体表流转一圈,化作一层薄光罩住苏璃全身,勉强维系住灵力循环。下一瞬,他单膝点地,右手离开苏璃心口,探向腰间——那里挂着半截残剑,剑身斑驳,却刻着与“不归”同源的诛仙纹路。
他没有起身,仅凭腰部发力,手腕一抖,残剑脱鞘而出。
剑影划破血雾,无声无息,却在触及地面刹那爆发出刺耳尖鸣。残剑钉入李剑锋脚前三寸,剑身剧烈震颤,斩断了埋于地底的因果线分支。那一瞬间,李剑锋身体猛地一僵,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被什么力量从深渊拽回。
“呃……”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,低头看向脚下断裂的红线,又望向自己握刀的手,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清明交织的神色。
幻象在他眼前炸开。
母亲的脸浮现于血雾之中,披发赤足,双目空洞,口中无声呐喊。那是三百年前,她在青云宗后山被炼成傀儡前的最后一面。他还记得她倒下时,手里仍攥着他幼年送的木簪。
而另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冷笑:“你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子,挣扎又有何用?杀了他们,你才能解脱。”
是清玄。
李剑锋浑身颤抖,额头冷汗滚落。他能感觉到那股操控之力并未消散,仍在心脏周围缠绕,逼迫他向前,逼迫他挥刀。
可他也看清了。
看清了叶寒天跪在地上,一手护着苏璃,一手掷出残剑救他;看清了阿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试图以毒丝切断因果;看清了苏璃即使濒死,也在提醒他们危险未除。
这些人,从未将他当作敌人。
他曾因嫉妒叶寒天而屡次设局,曾在暗处演练千遍如何刺穿他的咽喉。可此刻,他握着魔刀,却想起了那个雨夜——叶寒天从兽潮中将他妹妹的尸首背出,放在他家门口,一句话没说,转身离去。
原来恨错了人。
原来一直被蒙蔽的,是他自己。
李剑锋缓缓抬头,望向虚空某处。他知道清玄的意识正藏在那里,借因果线操纵一切。他也知道,若不斩断这根线,所有人终将死于无形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