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剑插入地面的刹那，石屑飞溅。叶寒天手臂一沉，借力撑起身子，将阿蛮往怀里紧了紧。她小小的身体贴着他胸口，呼吸微弱却均匀，袖口那片幽绿鳞翅还在轻轻颤动，像是有生命般顺着衣料缓缓爬向肩头。
苏璃单膝跪地，指尖青焰跳动，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悬在头顶。火焰映照前方，血雾如潮水般翻涌，浓稠得几乎化不开。她咬牙站起，断弦缠在指间，轻轻一拨，气流划破雾障，传出空荡回响——那边没有实体阻挡，只有不断下沉的泥泞感从脚底传来。
“是沼泽。”她声音低哑，“踩下去会陷。”
叶寒天没答，只是低头看了眼怀中孩子。阿蛮睁着眼，目光落在远处血雾深处，嘴唇微动，似想说什么，终究没出声。他左眼幽蓝忽明忽暗，像被什么牵引着，视线穿透层层迷障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波动——青铜锈味混着冷铁腥气，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风里。
那不是错觉。
他握紧残剑，剑胎嗡鸣一声，与体内佛魔功法隐隐共振。脚下裂隙仍在蔓延，黑雾从地底喷出，带着腐臭与低语般的嘶响。不能再等了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道，右腿发力起身，动作牵动旧伤，膝盖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，但他没停，一步踏出祭坛残基，落进松软泥地。泥土瞬间没过靴底，湿冷黏腻，仿佛有无数细手在往下拉扯。
苏璃紧跟其后，青焰火球压低，照亮三人足下。她左手扶住叶寒天臂膀，借力稳住身形，右手断弦始终绷紧，随时准备应变。每一步都缓慢而谨慎，泥浆咕嘟作响，像是吞咽着什么不可见之物。
就在这时，阿蛮忽然轻咳了一声。
两人同时顿步。
她抬起小手，指向自己左肩。那片鳞翅已完全展开，薄如蝉翼，边缘锯齿清晰，泛着幽绿色微光。下一瞬，它脱离衣料，轻轻振翅，化作一只半透明蝶影，缓缓升空。
蝶翼每一次扇动，都洒下点点荧光，不散不灭，在血雾中勾出一道蜿蜒光径。那路径微微起伏，像是感应着某种隐秘流向，向前延伸十数步后，便隐入浓雾深处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璃眯起眼。
“她的本源。”叶寒天低声说，“只有血脉纯净时才会现形。”
阿蛮靠在他怀里，小脸苍白，却露出一丝笑意：“它认得路。”
苏璃不再多问，只将青焰调亮几分，与蝶光交映。视野勉强撑开十步范围，再远便只剩混沌一片。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细微的拉扯力，像是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感官，稍一分神就会迷失方向。
他们继续前行。
泥地越来越软，每一步都需用力拔脚。途中陆续出现倒伏的人影——有的趴伏在泥中，有的半埋于血雾之下，皆身着黑袍，胸口绣着扭曲莲纹，正是魔教弟子无疑。
苏璃蹲下身，用断弦挑开一具尸体面罩。那人五官完好，皮肤未损，可双眼空洞，眉心凹陷，像是脑髓被硬生生抽离。她皱眉，指尖青焰探去，刚触到额头，火焰骤然转黑，腾起一股腥臭黑烟，呛得她猛咳两声。
“神魂被掏了。”她收回手，掌心残留焦痕，“手法很熟，一击毙命，不留挣扎痕迹。”
叶寒天站在几步外，抱着阿蛮不动。他左眼幽蓝持续闪烁，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。这些人分布看似杂乱，实则暗合某种规律——五人一组，呈环形排列，间隔一致，方位对应五行生克之位。
这不是偶然死亡。
“他们在布阵。”他说，“死的时候就被摆好了位置。”
苏璃心头一紧：“谁能在死后还操控尸体布阵？”
“不是操控尸体。”叶寒天声音压低，“是让他们死在这里，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毒蝶忽然停住，双翅展开，静止不动。光径中断，最后一缕荧光缓缓消散。
三人随之止步。
泥地在此处分出两条岔路，左右皆陷于血雾之中，看不出深浅。蝶影悬停半空，微微震颤，仿佛在犹豫该往哪边。
阿蛮伸手摸了摸肩头，喃喃道：“它……闻不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