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吞噬了他们，热浪卷过每一寸皮肤，骨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叶寒天没有闭眼，他死死抱着苏璃和阿蛮，手臂收得极紧，仿佛只要松一分，她们就会消失。
就在意识即将断绝的瞬间，怀里的苏璃突然动了。
她的手掌贴在他胸口的位置，原本微弱到几乎熄灭的青焰猛地一跳，像是一颗沉寂多年的种子终于裂开外壳。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护膜重新凝实，火焰撞上来时竟被弹开一尺。
紧接着，她整个人缓缓浮起，脱离了他的怀抱。
叶寒天抬头看去，只见苏璃双眼紧闭，眉心一点金光暴涨，从靛青转为炽烈的金色。她身上燃起青色火焰，不是业火那种暴烈的红，而是一种带着生机的、流动的光。那火焰顺着她的经脉蔓延，烧断体内一道道无形锁链，每断一截，她身体就轻颤一次。
一声凤鸣自她口中响起，不高，却穿透了整片火海。
凤凰虚影在她身后成形，半透明的羽翼展开，将三人圈入其中。青焰落下，不再是灼烧，而是包裹，像是雨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，缓缓渗入他们的伤口。
叶寒天感到左眼一阵发烫。蓝芒不受控制地涌出，顺着眼眶流下，在脸颊划出一道冷光。他抬头望向苏璃，那光芒与她眉心金焰相触，像是两股电流接通。
画面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。
一座悬于云上的祭坛，他穿着从未见过的白袍，手持长剑，身边站着一个穿青纱的女子。她回头对他笑，眼神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痛。他们交换了一枚玉佩，没有说话，但彼此都明白——此生不弃。
下一幕是血。
她倒在他怀里，雷劫劈下，他挡在她上方，诛仙剑贯穿两人胸膛。再睁眼，已是三百年前，他在寒潭中醒来，只剩半截残剑。
九世。
他看到九次轮回，每一次她都在他眼前死去。有的死于刀剑，有的死于毒药，更多是天道降下的雷劫。而每次出手干预的，都是同一个身影——戴着青铜面具的人。
清玄。
记忆如潮水退去，叶寒天喘了口气，额头冷汗滚落。他看向空中的苏璃，喉咙发干：“原来……是你。”
与此同时，阿蛮的手指微微抽动。她还趴在地上，呼吸微弱，但最后一滴毒血从指尖渗出，混入青焰之中。那血本该瞬间蒸发，却被火焰轻轻托住，流转一圈后化作一缕紫气，缠绕在她手腕上。
她身上的黑纱开始褪色，银饰不再发出刺耳响声。脸上灰败之气消散，露出原本稚嫩的脸庞。那些遍布手臂的鳞片一块块脱落，露出底下完好的肌肤。她眨了眨眼，翡翠色的右瞳恢复了清明，不再有挣扎和痛苦。
毒雾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紫色薄纱，轻轻裹住她全身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守护之力自行觉醒。
凤凰虚影越发明亮，青焰在空中凝成实质般的羽翼，每一次扇动都让周围的业火退缩几分。锁链从火焰深处探出，想要缠住苏璃，却被音波震碎。她的古琴不知何时出现在头顶，七根琴弦无风自动，发出低鸣。
叶寒天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腿还在流血，但他顾不上。他抬头看着那个悬浮在火中的身影，声音沙哑：“苏璃！”
她没有回应，但琴声变了调。
不再是哀鸣，而是战歌。
一道青焰柱冲天而起，直击上方崩塌的空间。裂缝被强行撑开，火浪翻滚着被逼退，整个幻境剧烈震动。支撑大殿的石柱一根根炸裂，残骸坠入深渊，却没有砸中他们——凤凰虚影张开双翼，稳稳托住三人上升之势。
风迎面扑来，带着焦土和余烬的味道。
他们冲出了火海。
头顶最后一片空间轰然合拢，业火彻底封闭。下方只剩下一片焦黑废墟，碎石遍地，烟尘弥漫。唯一立着的是一块残碑，上面四个字模糊不清，依稀能辨出“缘尽于此”。
苏璃落回地面，双脚触地时，青焰缓缓收回体内。她睁开眼，目光清亮，不再迷茫。火红劲装完好如初，背上古琴安静伏着，像是从未离开过。
她转头看向叶寒天。
他正站在三步之外，左眼蓝芒未散，脸色苍白，右腿还在淌血。可他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防备、算计或压抑，而是某种释然，像是走完了一段漫长路后终于看见终点。
“你记得我？”她问。
他没点头，也没摇头，只是把手伸进怀里，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木簪。边缘有裂痕，被反复修补过，表面还残留着一点青焰痕迹。
这是他三百年前，在第一世轮回尽头，亲手插在她发间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