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抬头看他,右眼的翡翠光映在他脸上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沼泽边听到的一句话:
“当毒蝶飞过石心,眼泪就会开花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是什么意思。
现在她好像明白了。
叶寒天迈步向前,脚步沉重但稳定。左腿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。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,也知道前方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他送命。
可他也知道,如果现在停下,苏璃就真的没了。
阿蛮踉跄跟上,右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她的右眼忽明忽暗,偶尔闪过零星画面——一座高台,月下对决,剑光划破夜空,一道身影倒下。
她不敢确定那是谁。
但她怕。
她第一次这么怕失去一个人。
不只是苏璃。
还有眼前这个跛着腿、满身是血,却始终不肯停下脚步的男人。
他曾说:“我不信命。”
也曾说:“哪怕逆天而行,我也要她活着。”
她曾以为那只是执念。
现在她明白了,那是爱。
一种沉默如山,却足以焚尽苍穹的爱。
他们走过长长的阶梯,穿过破碎的拱门,终于来到地狱入口的最后一道门前。这门由黑铁铸成,上面刻满禁制符文,此刻正微微震动,仿佛承受着来自内部的巨大压力。门缝中渗出丝丝黑气,如同呼吸,又似低语。
叶寒天停下脚步。
他转头看向阿蛮:“你能撑住吗?”
阿蛮点头,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:“我能走。”
“好。”他伸手推门。
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缓缓开启。外面的风灌了进来,卷着灰烬和尘土。远处天际泛白,黎明将至,可那光并不温暖,反而带着死寂的灰白,像是天地初开前的混沌。
他们走了出去。
十八层地狱的入口矗立在荒原之上,四周一片死寂。枯草如刀,插在龟裂的大地上,远处有几根断裂的石柱,像是巨人的遗骨。可就在他们踏出的瞬间,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阿蛮右眼猛然一缩。
她看见了——地下深处,一道锁链崩断,火星四溅。
紧接着,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
锁链接连断裂,如同命运的枷锁正在逐一粉碎。
她抬起头,望向叶寒天的背影。他背着苏璃,站在荒原中央,风吹动他的黑发与披风,像是一尊即将赴死的战神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:
“当守门人死去,锁链崩断,地狱之门将自行开启。唯有持心者,能走入其中,带回亡者的泪。”
而此刻,她终于明白——
叶寒天从来不是为了征服地狱而来。
他是来赎罪的。
也是来还债的。
更是,来取回那滴属于她的,不肯坠落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