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站在荒原上，风从身后吹来，鸦羽披风被卷得猎猎作响。他背上的苏璃冰冷如石，指尖的裂纹比刚才深了一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那裂纹正沿着指节缓慢蔓延，像蛛网一样爬向手背。
阿蛮靠在他左臂边，呼吸很轻。她右眼的颜色没有褪去，依旧泛着翡翠般的光。刚才那一口黑血吐出来后，地上留下的晶状物已经消失，但叶寒天看得清楚——那是种子的形状，金光微闪，和典籍里记载的续命草种一模一样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阿蛮突然身体一僵。
她右眼猛地亮起，瞳孔深处浮现出画面：一条条粗大的铁链在地下断裂，火星四溅；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，照亮了十八层地狱的通道；原本守在轮回台两侧的狱卒双眼赤红，皮肤龟裂，身上冒出黑气，一个个变成扭曲的怪物，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——正是通往秘境核心的入口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阿蛮闷哼一声，嘴角又渗出血丝。她抬手扶住额头，指尖发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叶寒天立刻察觉。
“锁链……断了。”她声音沙哑，“不止一道。它们在往轮回台冲，全疯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三人脚下的土地确实颤了半息，随即恢复平静。可就在那一瞬间，远处的地平线似乎晃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苏醒。
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，身穿黑袍，头戴阎罗冠，面容残缺不全。是阎罗残魂。
他盯着阿蛮右眼残留的光影，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意：“你看到了？那是未来的片段！幽冥之主在提前催动魔化仪式，他要把所有狱卒炼成杀戮傀儡！”
叶寒天眉头紧锁：“他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时间不够了。”阎罗残魂低声道，“你们踏入入口那一刻，命运轨迹就开始偏移。他必须赶在你们之前掌控轮回台，否则一切计划都会崩塌。”
“所以他宁可让整个地狱暴动？”
“不错。那些狱卒本就沾染死气，只需一点魔念就能彻底堕化。他现在做的，就是把十八层地狱变成一支不死大军。”
叶寒天沉默片刻，低头看向苏璃。她的手指裂纹更深了，青焰泪悬在眼角，亮度却比之前强了些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她的魂魄还在挣扎，可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生机。
三日。只剩三天。
可现在，地狱已经开始乱了。
阿蛮靠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。她右眼的光芒仍未散去，反而越来越亮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强行注入她的意识。她咬住嘴唇，不让声音泄露出来，可额头冷汗直流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你在撑什么？”叶寒天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“有东西……在往我脑子里塞画面。”她喘着气，“不止是狱卒……还有人。很多穿着黑袍的人，跪在祭坛前，手里捧着血碗……他们在喝东西，然后眼睛变成红色……”
阎罗残魂脸色骤变：“不好！他不只是魔化狱卒，还在拉拢外来的修士！那些都是各大门派潜伏在暗处的叛徒，早就被他收服了心神！”
“李剑锋是不是也在其中？”叶寒天问。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”阎罗残魂摇头，“但我能感觉到，这场暴动不是临时起意，而是早有预谋。幽冥之主等这一天很久了。”
叶寒天握紧拳头。他知道李剑锋对苏璃的心思，也知道那人藏得极深。如果对方真的已经投靠幽冥之主，那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危险。
阿蛮突然弯下腰，又吐出一口黑血。
这一次，血滴落地后没有散开，而是凝聚成一颗更清晰的晶状体，形似草籽，表面浮现金色纹路。叶寒天蹲下身，伸手碰了碰那颗种子，指尖传来一丝温热。
“这是……续命草的种？”
“是我体内逼出来的。”阿蛮喘息着说，“巫族血脉里有种记忆，关于生死之间的植物。它只认真正的情感为引，靠仇恨或执念养不活。”
“所以你用自己的毒血催生了它？”
她点点头：“可还不够。它需要更多力量才能发芽，而我现在……快撑不住了。”
叶寒天看着那颗种子，又抬头望向地狱深处。他知道，轮回台在最底层，要穿过层层关卡才能抵达。而现在，敌人不仅不会让他顺利进入，反而会利用整个地狱的力量来阻拦。
时间在走，苏璃在恶化，敌人在集结。
他站起身，将苏璃重新背好，一手扶住阿蛮。
“我们不能停。”
“可前面全是敌人。”阿蛮低声说，“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他说，“你还在，她也还在。只要她还流着泪，我就没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