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脸贴到她耳边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:“我在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,苏璃的睫毛又颤了颤。她没睁眼,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像是听见了,也信了。
叶寒天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视线有些模糊。他用力眨了一下,把那种湿意压回去。他不能倒,也不能哭。阿蛮刚走,苏璃还没完全回来,他要是垮了,谁来守她们?
他试着动了动左腿,旧伤扯得整条腿发麻,像是无数细针在里面搅动。那是三年前坠入黄泉河时留下的暗疾,每逢阴气重时便隐隐作痛。他咬牙撑住地面,想站起来,结果刚一用力,肩上的残刃就狠狠扎进神经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最后还是靠着岩壁,才勉强坐稳。
他喘了口气,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半截残剑。那是阿蛮早年送他的,说是从一处荒废的古战场捡来的,虽锈迹斑斑,却异常坚韧。断口处刻着一个“蛮”字,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,唯有触手之处仍能辨认。他一直留着,没丢。他说过,只要这剑还在,她就还在。
现在她人没了,这东西反而更重了。
他把它拿下来,放在掌心看了几秒,金属冰凉,却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。然后他轻轻放进苏璃手里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了收,把那截破铜烂铁攥住了,力道之大,竟让断刃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。
“她给你留了东西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以后要替我好好谢她。”
苏璃没回应,但手劲没松。
叶寒天抬头看向刚才幽冥之主碎片出现的位置。那道裂缝已经闭合,空气中残留一丝腐臭味,正慢慢散去。那个黑影没再出现,也没留下一句话。它败了,被苏璃那一缕青焰逼退,甚至可能已经被烧灭——那是属于她本源魂火的力量,专克阴邪,哪怕对方是执掌十八层地狱的残念。
这场仗赢了。
代价是阿蛮。
他看着苏璃肩上的毒蝶印记,那点绿光还在微微发烫。他知道这不是结束,十八层地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。轮回台的裂痕还在扩大,黄泉河倒流也没停,外面的暴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那些蛰伏在黑暗中的存在,只会因今日之战更加警觉、更加疯狂。
但现在,他只想让她多醒一会儿。
他调整姿势,把她抱得更稳了些。她的头靠在他胸口,能听到心跳。一下,又一下,不快,但有力。他把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,闻到她发间有一丝淡淡的焦味,混着青焰的气息,还有……一点点熟悉的、属于她本身的幽香。
“再睡会儿也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还能撑。”
话音刚落,苏璃的手突然抖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,也不是无意识的动作。是主动的,带着某种急迫的意味。她的五指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他掌心,力气大得惊人。
叶寒天一愣,低头看她。
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又睁开了些,青焰剧烈跳动,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她的嘴唇张开,声音断续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:
“别……碰那把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