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睁开眼的时候,嘴里还咬着残剑。他吐掉剑柄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背上像是被巨石碾过,每喘一口气都牵动伤口撕裂。他撑起手肘,碎石硌进掌心,指腹蹭到一层湿热的泥。
那是他的血。
他低头看怀中的人。苏璃闭着眼,脸贴在他胸口,呼吸微弱但平稳。青焰已经退下去,只在她手臂留下一圈暗红痕迹,像烧过的木炭边缘。她的手指还抓着他衣角,没松开。
他用胳膊撑地,慢慢坐起来。左腿刚一用力,布条就崩开了。血顺着小腿流到脚踝,在焦土上滴出一小片暗斑。他没管,先将苏璃扶正,手掌贴上她后颈探了探温度。不烫了,但脉搏跳得快。
“醒。”他说。
苏璃睫毛颤了两下,睁开眼。瞳孔先是靛青色,几息之后转为琥珀。她张嘴想说话,咳出一口浊气。
“还在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能控制。”
叶寒天点头,伸手去够插在不远处的残剑。剑身嗡鸣,沾了灰和血。他拔出来时,地面震了一下。
远处有打斗声传来。
不是近处的动静,也不算远。刀兵相撞,法术炸开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人影晃动。那边的地势高些,塌了一半的石墙围成个圈,几道身影正在交手。火光一闪一闪,照出残破的殿角。
他把残剑拄在地上,借力站起来。右腿发软,膝盖差点跪下去。他咬牙撑住,另一只手拉起苏璃。她站稳后没有甩开,反而靠他更近了些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一股腐味。不是尸体,也不是沼泽,是某种东西烧久了的味道,混着铁锈和枯草的气息。叶寒天皱眉,这味道让他体内经络一阵抽紧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天道反噬来了。
他早该想到。从幽冥界强行穿越,动用了前世功法护住两人,那一路上灵力运转已超出极限。现在落地人间,规则开始清算。每一次呼吸,五脏六腑都像被细针扎着,越来越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。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纹路,如蛛网般蔓延。那是天罚留下的印记,越用旧日之力,它就越深一分。等爬到心口,就是魂飞魄散的时候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看向苏璃。她也在看远处战场,眉头锁着,一只手按在胸口。那里有一块旧伤,是上次觉醒血脉时留下的。每次封印松动,那里就会裂开。
“你还行?”他问。
“能走。”她说,“别拖我。”
叶寒天没回话,转身朝战场相反的方向走。他们现在不能露面。身份不明,气息混乱,一旦被人发现是外来者,立刻会成为围攻目标。尤其是她——背负古琴、眼带异光的女人,在这种地方太显眼。
走了十几步,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光。
不是火光,也不是雷光。
是一根黑色光柱,从地底冲上天空,贯穿云层。那光不散,笔直向上,像一根钉子把天地钉在一起。周围空气扭曲,连风都绕着它走。
叶寒天停下脚步。
苏璃也停了。
她抬头看着那道光,眼神变了。嘴唇微微张开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知道她在感应什么。
“是它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分魂……在那里。”
叶寒天没动。他盯着那道光,脑子里闪过阎罗说过的话:命轮尚缺一角。阿蛮死了,补上了契约。可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。
那根黑柱不是阵法,也不是法宝激发。它是活的。是幽冥之主的分魂在吸收人间怨念,重塑躯壳。只要让它继续下去,不出三日,就能打通幽冥与人间的通道。
到时候,不止是修士遭殃。凡人城镇会被血雾笼罩,山河倒流,日月无光。
他握紧残剑。
“你撑得住?”他又问一遍。
苏璃没看他。她盯着那根光柱,右手慢慢搭上琴弦。指尖触到弦的瞬间,整把琴轻轻震了一下。
“你想过去?”她问。
“必须去。”
“我现在出手,可能会失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是我杀了别人呢?”
“那就由我来收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