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苏璃的手指上，她终于抓住了那片琴片的边缘。
叶寒天还跪在阵眼中央，手掌压着渗血的划痕。阿蛮最后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，像风里的一缕残烟。他没抬头，只是把牙咬得更紧，舌尖又裂开一道口子，血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铁锈味。
他感觉到什么正在离开。
不是魂魄，也不是气息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像是支撑身体的骨架子被人抽走了一根，空落落地撑着，随时会塌。
但他不能倒。
他抬起手，抹掉脸上的血渍，左眼眨了一下。那点幽蓝的光还在，微弱，但没灭。他盯着阿蛮消失的地方，那里只剩一圈淡淡的气旋，绕着一根青焰银针缓缓转动。
银针是苏璃插进去的。
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七窍有青焰在跳，皮肤泛起细密裂纹，像干涸的河床。她没动身子，只用指尖一勾，琴片熔成铁水，化作三十六根细针，一根根扎进空气中的某个点。
每扎一针，她的呼吸就重一分。
“还能撑住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。
叶寒天没应声。他知道她在骗人。她自己都快站不住了，还想拉别人一把。
可他没阻止。
因为他也看见了——那些银针扎中的地方，确实有东西在凝结。不是实体，也不是影子，是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轮廓。那是阿蛮残留的气息，正被银针钉在现世。
但很快，异变发生。
第一根针尾开始发黑。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。黑色顺着针身往上爬，像墨汁滴进水里。叶寒天瞳孔一缩，猛地抬头。
符文出现了。
细小的刻痕浮现在针尾，扭曲如虫，层层叠叠地缠绕。那种纹路他认得，三百年前见过一次，在诛仙台的地底石碑上。清玄真人用它封印过十万邪修，也用它篡改过天机命格。
这不是治疗。
这是陷阱。
苏璃察觉到不对，想收针，可手指刚动，经脉就是一阵刺痛。她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血丝。那些符文已经顺着银针往她手上爬，像活物一样往皮肉里钻。
叶寒天动了。
他撑地而起，右腿一颤，几乎跪下。他咬牙稳住身形，残剑从腰间飞出，直劈空中。
剑光一闪。
三十六根银针同时断裂。
符文炸开，化作黑雾四散。叶寒天抬手一挥，剑意扫过，将黑雾逼退数尺。他站在苏璃身前，背对着她，剑尖指向地面。
“别再用了。”他说。
苏璃喘着气，没说话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有几道黑线在游走，深入血脉。她用力掐住手腕，指甲陷进肉里，硬是把那股侵蚀压了回去。
“阿蛮还在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叶寒天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责备，也没有安慰，只有沉重。
他知道她在坚持什么。
他也一样。
他转身走向阵心，脚步不稳，却一步步踩得结实。他在阿蛮最后站立的位置停下，伸手按进空气。那里有一丝温热，像是谁刚离开的余温。
他闭眼，舌尖再次破裂，一口血喷在掌心。
血落在无形之物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。那圈气旋猛地一震，轮廓清晰了一瞬——阿蛮的脸出现了半秒，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然后，大地震动。
不是来自脚下，而是从极深处传来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拖行。叶寒天睁眼，脸色骤变。
他一脚踹向苏璃。
苏璃被踢得侧翻出去，刚落地就听见“铛”的一声巨响。九条铁链破土而出，带着腐土与碎石，直扑三人原本站立的位置。
链身粗如儿臂，表面布满魔纹，每一环都刻着镇魂咒。它们不是死物，而是像有生命一般扭动着，迅速调整方向，朝叶寒天和苏璃缠来。
叶寒天横剑格挡，一链撞上剑身，震得他手臂发麻。他借力后跃，落地时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地。
第二条链已袭向脖颈。
他抬手抓住，掌心血肉立刻被魔纹灼烧，皮肉焦黑。他没松手，反而运劲一扯，想把链子拉断。
链子没断。
反倒是他指骨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他吐出一口血，右瞳突然闪过一丝黑光。丹田里那幅佛魔太极图微微一转，挤出最后一丝力量。他低吼一声，剑锋顺势斩下，将铁链砍出一道缺口。
缺口处流出黑液，落地即燃，烧出一个深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