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废墟的裂缝里钻出来,带着铁锈和焦土的味道。阿蛮站在西侧断墙下,手指按在地面,一缕黑气顺着她的指尖渗入地底。她闭了眼,能感觉到地下有东西在震动,像是某种符文正在苏醒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刚才叶寒天离开后,她就察觉到了。地底深处传来熟悉的脉动,和她手腕上那只毒蛇银镯的节奏完全一致。这不是巧合。这地方早就被设好了阵眼,只等一个触发的契机。
她睁开眼,左瞳墨黑,右瞳翠绿,目光扫过前方空地。那里本该是一片荒芜,可此刻地面开始龟裂,一道道细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,每一条裂痕中都泛出暗红色的光。
来了。
灰袍人从烟尘中走出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的裂纹就加深一分。他额心嵌着一块血玉,颜色越来越深,像是刚滴落的鲜血。他停在阵心位置,举起手中骨杖,低声念起咒语。
阿蛮没动。
她看着那人的手势,熟悉得让她想笑。那种起手式,她在清玄真人布阵时见过。原来这家伙是用血脉当引子,想借外力夺走毒阵的控制权。
骨杖落地的一瞬,地面红光暴涨。
阿蛮终于动了。她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出。血雾刚离口,就被四周涌来的煞气点燃,化作一片赤色火雨,洒向地面。那些裂纹瞬间被染成更深的红,一朵朵扭曲的花从缝隙中钻出,花瓣如眼,边缘带刺,正是血蔓萝。
花开了。
每一朵花的中心都浮现出一道残影,是剑招的轨迹。起手、转折、收势,七十二变中的第一式“破军初斩”。那是叶寒天的剑路,她没见过全貌,只在他练剑时偷学了几段,记在心里。
现在,她把它们放了出来。
灰袍人脸色变了。他原本平稳的咒语声出现了一丝断续。他的手还在动,可动作却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,竟与空中浮现的剑影同步。
他抬头看花。
花瓣摇曳,剑痕流转。第二式“断岳”浮现,他的右手立刻跟着抬高,掌心朝上,指节弯曲。第三式“裂空”,他左脚前踏,膝盖几乎贴地。他的表情开始扭曲,额头青筋暴起,显然在拼命抵抗。
阿蛮盘膝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掌心向上。她不再喷血,也不再念咒。她只是看着那些花,感受着体内毒气的流动。毒蛇银镯沿着她的手臂缓缓游走,冰冷的鳞片擦过皮肤,带来一阵阵刺痛。
她笑了。
你不是要控阵吗?那你就好好跳完这支舞。
第四式“崩云”出现,灰袍人双臂张开,像被无形的线拉着。第五式“碎月”,他猛然转身,骨杖脱手飞出,砸在三丈外的石堆上。第六式“陷地”,他单膝跪地,手掌撑住地面,指缝间渗出血来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他想停下,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每一次剑招变化,他的动作就更紧一分,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剑,在逼着他复刻每一个细节。
远处有动静。
几名敌军修士躲在残垣后,探头观望。他们没敢靠近,只远远盯着这片被毒雾笼罩的区域。有人指着那些花,低声说了句什么,同伴立刻摇头,把他往后拉。
阿蛮听见了。
她说:“你们可以进来。”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雾气。那几人僵住,没人动。
她不在乎。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身上。他已经满头冷汗,嘴唇发紫,显然是灵力逆行造成的损伤。但他还在动。第七式“回锋”,他右手回拉,做出收剑的动作;第八式“镇海”,他双掌交叠压在胸口,像是在压制体内翻腾的力量。
第九式来了。
“封魂。”
这是破军式的禁招之一,叶寒天极少使用。阿蛮只见过一次,是在他对付一名合体期傀儡时。那一剑下去,对方神魂直接被锁在体内,三天后才爆体而亡。
花心的剑影缓缓成型。
灰袍人突然睁大眼,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叫。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举过头顶,十指交叉,掌心相对,正是“封魂印”的起手式。他拼命挣扎,手臂肌肉绷紧到发抖,可那股力量太强,硬是把他的动作掰了回去。
阿蛮轻声道:“你以为你在操控毒阵?”
她站起身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其实你只是在复刻他的剑。”
第十式“诛邪”浮现,灰袍人双脚离地半寸,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托起。他的脸开始扭曲,五官像是被什么往里压。他的嘴张开,却没有声音发出,只有血从嘴角流下。
第十一式“归鞘”。
他双臂缓缓放下,做出收剑入鞘的姿态。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。可就在最后一刻,他的身体猛地一震,一口黑血喷出,整个人摔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