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站在废墟中央，脚下灰烬被风卷起又落下。他没有动，目光盯着前方三步远的地方。那里空气扭曲，像是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清玄残影从虚空中走出，道袍完整，面具无损，手持浮尘，动作从容。他站定后轻笑一声：“你伤未愈，便敢主动寻我？”
叶寒天没答话。右手缓缓按在腰间残剑上，指尖触到冰冷的剑柄。他记得这把剑断时的声音，像骨头裂开，也像心口被撕了一道口子。
他抬手，灰白气流自丹田涌出，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。混沌诀运转，气流迅速凝实，化作层层锁链，向残影缠绕而去。
残影不躲。任由锁链缠住双臂、脖颈、胸口。直到最后一根链条闭合，整个空间被囚笼封锁，他才开口：“你以为，困住我就能结束？”
叶寒天皱眉。
他察觉到了异常。混沌气正在流失，不是外泄，而是被吸收。那股力量顺着锁链倒流，进入残影体内。对方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，反而开始回升。
“你之力，即我之药。”残影低声说，“每用一次混沌诀，你就离崩溃更近一步。”
叶寒天收手，掌心发烫。他将残剑拔出半寸，剑刃与鞘摩擦发出短促声响。血从舌尖渗出，滴在剑身上，瞬间蒸发成雾。
他不再压制体内波动。佛魔两股气息在经脉中冲撞，雷劫之力自识海翻腾而起。他知道这样做会加速反噬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囚笼内空间开始震颤。双重雷劫在内部酝酿，电光在灰白气流中穿梭。残影终于变了脸色，身体微微后仰，试图挣脱锁链。
可叶寒天已掐诀，口中吐出一个字：“爆。”
下一瞬，残影忽然抬眼，眼中光芒一闪。叶寒天动作顿住。
囚笼中心浮现出两道身影。苏璃和阿蛮悬于半空，肩胛处贯穿黑色铁链，低垂着头。她们衣衫破损，脸上沾血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
苏璃腕上的木簪碎成两截，掉落虚空。阿蛮手腕银镯不断渗血，毒蛇纹路黯淡无光。
叶寒天手指一抖，雷劫波动立刻减弱。
“她们已经被我锁住。”残影声音平静，“若你引爆囚笼，她们魂魄俱散。”
叶寒天盯着那两张脸。太真实了。苏璃眼角有一道细小伤口，是他上次替她挡剑时留下的。阿蛮右耳缺了一角，是幼年被野兽咬伤的旧痕。
可越是真实，越让他怀疑。
他闭眼，再睁。左眼幽蓝，右眼漆黑。佛魔双识同时运转，扫过幻象。却发现二人气息全无——真正的她们不可能毫无反抗痕迹。
他冷声开口：“若真是她们……又怎会任你摆布？”
话音落，手中诀印猛然收紧。囚笼向内压缩，混沌气如刀锋绞杀。
残影闷哼一声，身形晃动。幻象出现裂痕，画面扭曲。
就在此刻，背后传来动静。
一道青焰掠过头顶，缠上囚笼外壁。紧接着，黑雾弥漫，自地面升起，与青焰交织成网，从外向内狠狠勒下。
残影发出一声尖锐嘶叫，身体开始崩解。
叶寒天猛地转身，残剑横扫而出。火焰迎上剑锋，未爆开，反而顺着剑身蔓延，形成短暂共鸣。
苏璃落在他左侧五步处，单膝点地，古琴横于膝上。她抬头看他一眼，眼神清醒，带着怒意：“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？”
阿蛮站在右侧，银镯暴起，毒雾仍在掌心翻滚。她冷笑：“等你一个人把命搭进去？”
叶寒天收回剑，没说话。他看着两人完好无损的身体，确认方才所见皆为虚妄。
囚笼彻底塌陷，残影在青焰与毒雾交织的绞杀中寸寸碎裂。就在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消散时，其眉心射出一道光影。
空中浮现画面：一座荒山深处，清玄本体盘坐于石台之上，双手结印。他面前悬浮万千剑影，每一柄都刻有“诛”字。剑阵缓缓旋转，天地灵气疯狂汇聚，仿佛要撕裂苍穹。
影像只持续片刻便消散。
叶寒天盯着那片空地，眉头紧锁。他知道那个地方。三百年前，他曾在那里斩断七名叛徒的喉咙。如今，那里成了新的杀局起点。
苏璃站起身，走到他身边。她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，也没提自己为何突然出现。只是低声说：“我们不能再分开了。”
阿蛮走过来，看了叶寒天一眼：“你刚才差点信了。”
叶寒天没否认。他低头看手中的残剑，剑身沾了血，是自己的，也是幻象中流出的。他用力握紧，掌心被割破，疼痛让他清醒。
“我知道那是假的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能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