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退后半步,左手搭上琴弦,右手轻轻抚过左臂。刚才那一战让她筋络有些拉伤,现在抬手还有些僵。她没说话,只是调整了站姿,确保能随时出手。她的琴音不仅能焚敌,更能扰乱机械运转的频率——只要找准时机。
阿蛮落在最后,从布袋里摸出一张新制的毒符夹在指间。她吞了颗药丸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体内的毒素被压制住,但她脸色还是有点发白。她的毒不杀人,专克机关——一种名为“蚀枢”的秘毒,能渗透金属缝隙,腐蚀内部枢纽。
第一个傀儡已经冲到眼前。
它举起巨斧,从头顶劈下,带起一阵风。叶寒天侧身闪避,残剑顺势往上撩,砍中傀儡手臂。金属碰撞声响起,火花四溅,傀儡的手臂被削掉一半,但它没有停下,另一只手直接抓向他胸口,力道足以捏碎岩石。
苏璃拨弦,一道青焰射出,击中傀儡面部。它的头盔瞬间烧红,眼睛的红光闪了两下,动作迟缓了一瞬。这便是她等待的刹那。
阿蛮趁机甩出毒符,绿火缠上傀儡腿部。腐蚀声响起,它的膝盖开始冒烟,步伐变得不稳。她眼神冰冷,手指微动,又一张符纸已在掌心展开。
第二个傀儡已经逼近。
它不像前一个那样直冲,而是绕到侧面,斧头横扫而来。叶寒天刚解决第一个,来不及回防。他只能抬腿后撤,但右腿旧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。斧刃贴着他腰侧划过,衣服裂开,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。疼痛如针扎入神经,他闷哼一声,却仍挺立不动。
苏璃立刻补位,琴弦震响,青焰形成弧形屏障,逼退第二个傀儡。她脚步向前,替叶寒天挡住了后续攻击。她的额角渗出汗珠,指尖水泡破裂,血混着汗滴落在琴弦上,发出细微的“嘶”声。
阿蛮从后方投出一枚毒钉,钉入傀儡后颈。绿烟升起,傀儡的动作开始抽搐,最终轰然倒地,激起一片尘埃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接连冲出。
这些傀儡不会停,也不会怕痛,只会不断进攻。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,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,誓要将入侵者碾为尘埃。
叶寒天喘了口气,抹去脸上的汗。他的残剑卷了刃,剑身多出几道裂痕。他知道不能再硬拼。这把剑陪他走过七国战场,斩过妖王,断过龙鳞,如今已近极限。
“别恋战。”他说,“守住阵型,慢慢往后退。”
苏璃点头,一边拨弦一边后移。她的青焰不再主动出击,而是集中在防御,每次傀儡靠近就释放一道火光逼退。她的琴音渐低,转为沉吟般的嗡鸣,如同大地深处的回响,竟能微微干扰傀儡的步伐节奏。
阿蛮不断抛出毒符,在地面布下绿火圈。她的眼神很冷,每一张符都精准落在关键位置。她的银镯微微发烫,体内的毒流被调动到极限,血脉中似有万千蚁噬。她的师父曾说:“用毒者,先受其毒。”她一直记得。
三人一步步往后退。
傀儡步步紧逼。
通道狭窄,无法展开,只能靠配合撑住。每一次攻击都被及时化解,每一次危机都被挡下。他们没有乱,也没有分开,始终保持着三角阵型——叶寒天主攻断后,苏璃居中策应,阿蛮控场牵制。
叶寒天走在最前,残剑横在胸前。他的左眼又闪了一下蓝光,像是在计算下一步。那蓝光并非天生,而是当年坠入“渊瞳井”后所得,能窥见气机流动、机关运转之理。此刻,他看到傀儡体内有微弱的灵流循环,集中在背部第三节脊柱位置。
“后颈下方三寸,”他低声传音,“那里是核心。”
苏璃眼神一凛,琴音陡然拔高,一道炽烈青焰直射而去。傀儡头部偏移,但动作迟滞了一瞬。
阿蛮抓住机会,甩出最后一张毒符。绿火穿透缝隙,钻入关节连接处。那傀儡动作猛然僵住,眼中红光闪烁不定。
就在此时,前方傀儡群中,有一具突然停下。
它抬起手,巨斧指向三人,斧刃对准叶寒天。
其余傀儡同时静止。
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,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。
叶寒天握紧残剑,指节发白。他感到一股奇异的压力从那傀儡身上扩散开来,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地面。
那具傀儡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摘下了头盔。
下面没有脸。
只有一块刻着符文的青铜片,正对着他们,微微发亮。符文古老而陌生,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,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叶寒天瞳孔骤缩。
那是“启灵印”——传说中能唤醒沉睡古械的禁忌图腾。
他终于明白,这座遗迹从未沉睡。
它一直在等他们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