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侧身，残剑回撩。那头扑来的妖兽擦着他肩头掠过，獠牙划破披风，在空中翻滚一圈后落地，四肢抓地，立刻调转方向再次冲来。
他站稳脚跟，左手按在右臂上，掌心发烫。刚才那一击震得经脉发麻，真气运转慢了一瞬。雾气还在侵蚀体内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冰渣。他低头看手，掌纹泛黑，那是魔气渗入的征兆——不是入侵太深，而是持续接触的结果。若再拖片刻，毒素便会顺着血脉攀上心脏，届时即便斩尽千妖也无济于事。
可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苏璃与阿蛮，前方是未知的深渊通道。他们已深入此地三百余丈，退路早被塌陷的岩层封死。每一步都是绝境，每一息都在赌命。
他闭了闭眼，将混沌诀强行压入丹田，逼出一丝纯阳之气游走奇经八脉。剧痛如刀刮骨，冷汗顺额角滑落，但他咬牙未动。再睁眼时，眸中已有微蓝光晕流转，那是灵觉开启的迹象。
苏璃已经出手。三枚青焰弹接连射出，分别打向左侧三头妖兽的脸。火焰炸开的瞬间照亮了整片区域，橘红火光映在岩壁上，如同鬼影狂舞。那些妖兽动作一滞，眼眶被高温灼烧，发出低沉嘶吼。其中一头甩头乱撞，撞上岩壁，脑门裂开一道口子，黑血流出，腥臭弥漫，但依旧没有停下。
这些不是普通的妖兽。
它们曾是山林中的猛兽，却被某种力量扭曲了神智，躯体异化，筋骨暴涨，皮毛下隐隐有黑丝游走，仿佛体内藏有活物。更可怕的是，它们彼此之间似有感应，攻守配合默契，几乎不像野兽，倒像是受控的傀儡。
阿蛮蹲在地上，右手贴着焦土。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掌心，双手快速结印。地面升起一层灰雾，顺着她的手势蔓延出去，缠住两头妖兽的后腿。那些雾像是活物，顺着皮毛钻进毛孔，妖兽步伐开始迟缓，肌肉抽搐，眼中红芒忽明忽暗。
她脸色苍白，额角沁出细密冷汗。这一式“蚀骨迷瘴”极耗精血，寻常一次只能控一头凶兽，如今同时压制两头，已是极限。但她不能停——一旦中断，毒雾反噬，最先遭殃的就是自己。
“它们头上有东西。”叶寒天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刚才那一剑扫过头顶，感觉到了。”
苏璃侧头看他一眼，指尖已在琴弦上蓄势待发。她没问细节，只从他语气中听出笃定。
“不是骨头，也不是肉，是团气，凝着不散。”他说，“像是被人用秘法种下的‘驭魂核’，嵌在百会穴位置。砍碎它，就能断控制。”
苏璃点头，指尖轻拨。一道极细的青焰线射出，直奔最近一头妖兽的颅顶。火线擦过毛发，那团黑气微微晃动，妖兽猛然抖身，动作变得混乱。它转头看向同伴，张嘴就咬，利齿撕下一块血肉，腥风四溅。
“有效。”阿蛮喘了口气，“但太难打中。那团气极小，又随妖兽跃动而晃，稍有偏差就会落空。”
叶寒天把残剑横在胸前。剑身上裂纹比之前更深，边缘处有细微缺口，那是连番硬撼妖兽利爪留下的伤痕。这柄剑本就残缺，如今更是濒临崩解。他没再看，只是将真气缓缓注入剑身。混沌诀在经脉中流转，每走一圈都像刮骨一遍，但他脸色没变。
他知道，此刻容不得半分动摇。
五头妖兽重新围拢。刚才被打伤的那头走在最前，头颅歪斜，半边脸焦黑，可眼睛还是红的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透着非人的执念。它们不再分散，而是呈扇形推进，步步逼近，显然是察觉到了威胁所在。
叶寒天往前踏一步。
靴底碾碎一块碎石，声音清脆。
就在这一瞬，苏璃立刻弹出两枚青焰弹，分别射向左右两侧妖兽的眼部。强光闪现，刺破浓雾，那两头妖兽本能闭眼，脚步微顿。中间三头趁机加速冲来，利爪掀起尘浪，腥风扑面。
阿蛮双手拍地，毒雾暴涨，化作三道黏稠丝线缠住中间三头妖兽的前肢。那些丝线刚接触皮肤就发出“滋”声，皮肉迅速发黑溃烂。可那三头妖兽拖着腐烂的爪子，仍向前猛扑——痛苦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。
叶寒天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冲向正中最左侧那头，残剑高举，左眼蓝光一闪。视野中，那妖兽头顶浮现出一团浓黑如墨的气团，随着心跳频率微微跳动。他脚步一错，避开迎面扑来的利爪，身体下沉，剑锋自下而上斜斩。
风声呼啸，残剑破空。
剑尖刺入颅骨，黑气炸裂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，如同琉璃破碎。
妖兽全身一僵，随即瘫倒，四肢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其余四头同时动作一滞，像是失去了牵引，攻势为之一顿。
“成了！”阿蛮低喝，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叶寒天来不及喘息，立刻转向第二头。这头妖兽已被毒雾缠住前腿，行动缓慢。他一个箭步上前，左手按地借力翻身，残剑由上而下劈落，精准命中头颅中央。黑核破碎，黑气逸散，妖兽轰然倒地，溅起一片焦灰。
第三头刚从火焰中恢复，正要转身。苏璃抬手，一枚青焰弹射中其眼部。妖兽惨叫，原地打转。叶寒天趁机逼近，一剑贯脑，黑核破裂，黑气如烟散去。
剩下两头妖兽开始慌乱。它们不再进攻，而是互相撕咬，像是彻底失控。叶寒天没给机会，冲向其中一头，剑刃贯穿头颅。最后一头撞向岩壁，反弹回来时被阿蛮甩出一道毒镖，钉入后颈，挣扎几下，终于倒地。
战场安静下来。
五具尸体横陈在焦土上，皮毛迅速干瘪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水分。黑气从七窍中溢出，升到半空便消散不见。地面留下五圈深色痕迹，边缘冒着细烟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味。
叶寒天收回残剑，插回腰间。他低头看手，发现虎口崩裂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没擦，只是握了握拳，确认还能发力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掌心伤口再度撕裂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。
苏璃走到他身边，呼吸略重。她刚才连续释放青焰弹，灵力消耗不小。琴身微热，说明内里阵法还在运转。她抬手摸了下额角，那里有一道擦伤，已经结痂。这是三年前那一战留下的旧伤，每逢阴寒之地便会隐隐作痛，仿佛在提醒她——有些仇，还未清算。
阿蛮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右手按着左臂伤口。布条又湿透了，血浸出来，顺着小臂流到手腕。她撕下一段新布条，自己包扎，动作很慢。包好后抬头，看向通道深处。
“里面还有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让空气骤然凝滞。
叶寒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浓雾依旧厚重，能见度不足三丈。但他注意到，空气中有种微弱的震动，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移动。地面偶尔传来轻微震感，持续时间很短，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。
他弯腰，捡起一块碎石，丢向前方。石块落地后滚了两圈，停住。几秒后，地面裂开一道细缝，黑气从里面涌出，缠住石块，瞬间将其腐蚀成粉末。
“不能踩空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苏璃站起身，把琴背好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琴首上，随时准备再战。她的琴名为“幽烬”，通体青玉所铸，内嵌九重火阵，一曲可焚山煮海，亦可摄魂夺魄。但每一次动用大招，都会反噬心神，尤其在这魔气弥漫之地，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。
阿蛮站起来，活动了下肩膀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，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。药丸入口即化，一股热流在体内扩散，暂时压住了疲惫。她把瓶子收好，看了眼自己的银镯，上面的纹路暗淡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