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冲到剑幕前，残剑与旋转的邪剑撞在一起。轰然一声，气浪翻卷，碎石如雨飞溅。蓝光从他左眼炸出，不是为了震慑，而是为了看清——那缕幽深的湛蓝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褶皱，直抵灵力流动的本质。他感觉到了，每一次剑刃相击，对方的灵压都会出现一丝波动。那不是破绽，是分身维持形态必须付出的代价。就像水面上的倒影，哪怕再清晰，只要风起，便会有细微的扭曲。而清玄真人这具由九柄邪剑构筑的分身，每维持一瞬，都要消耗庞大的灵识去锚定空间结构，稍有干扰，便会迟滞一线。
这一线，便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他没有继续强攻。反而在第三次碰撞时突然收力，向后退了半步，剑尖点地划出一道弧线，激起一串火星。这一退看起来像是败势已现，脚步不稳，甚至有些狼狈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是蓄势的开端。他的呼吸沉入丹田，心跳放缓，全身肌肉如弓弦般绷紧又松弛，只等那一瞬的契机。
清玄真人分身站在原地，九柄邪剑缓缓转动，剑锋上流转着暗紫色的符文，宛如活物般吞吐煞气。他嘴角微扬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怎么，终于知道自己打不过？”
没人回答。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苏璃十指拨动琴弦，动作轻柔却精准无比。青鸾古琴发出一声低鸣，似凤唳初起，两枚青焰弹自琴腹激射而出，在空中交错而行，火光映亮了前方一片区域。火焰并不直接攻击，而是悬停在半空，形成短暂的视觉遮蔽——如同夜幕中骤然点亮的灯笼，扰乱了敌人对距离与方位的判断。
阿蛮同时出手。她右手按地，掌心贴着焦黑的岩石，口中默念咒语。刹那间，地面浮现出一道残缺的毒阵纹路，腥绿色的雾气凝成锥形，贴着地面疾射分身下盘。这一击速度极快，无声无息，逼得对方不得不做出反应。
清玄真人轻哼一声，脚下浮尘微抬，整个人微微上移半尺，避开了毒雾冲击。可就在他身形微动的一刻，叶寒天动了。
他跃起，残剑高举，体内混沌诀逆向运转。一股灼热从丹田升起，顺着经脉冲向手臂，沿途经络仿佛被烈火焚烧，痛楚钻心。这不是单纯的真气，而是他在寒潭深处夺来的秘术之力，混着他最近吸收的暴熊妖丹残息，还有轮回镜碎片中残留的气息。这些力量本不该共存——一个是至阴寒髓，一个是狂暴妖元，一个是破碎时空的余韵——此刻却被他以意志强行熔炼在一起，化作一道撕裂规则的洪流。
“三招定生死。”他低吼，声音沙哑如野兽嘶鸣。
第一招，残剑劈下。灰白剑罡裹挟着火焰直贯中宫，剑未至，热浪已将空气撕开一道裂缝。这一击声势惊人，逼得九柄邪剑立刻回防，剑幕收缩，护住核心。金属交击之声震耳欲聋，火花四溅，仿佛雷暴降临。
但真正的杀机不在正面。
苏璃手指再动，琴音突变。原本悬浮在空中的两枚青焰弹猛然合拢，火光炸开，化作一条青焰长龙，缠绕上残剑剑刃。火焰顺着剑身蔓延，竟穿透了剑幕的缝隙，直扑分身胸口——那是灵压最薄弱的一环，也是维持分身存在的“心核”所在。
第二招成了。
清玄真人眼神第一次变了。他察觉到了危险，想要后撤，但已经来不及。他的分身由灵压凝聚，移动需要时间重构空间锚点，哪怕只慢一瞬，也足以致命。而这时，阿蛮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掌心，双手结印，地面残留的毒阵被引爆。震荡波自下而上冲起，虽未伤到分身本体，却干扰了他的平衡。那一瞬的迟滞，如同齿轮卡进沙粒，整个防御体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。
叶寒天抓住机会，残剑刺出。剑尖穿过火焰，穿过剑幕裂隙，直插分身胸膛。
剑入三寸，整个分身猛地一震。九柄邪剑停止旋转，悬在空中。面具依旧完整，但表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，如同蛛网蔓延。一股无形的震荡自中心扩散，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。
“你……”清玄真人开口，声音不再平静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，“竟然能破我的分身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的身体开始崩解，像沙土被风吹散。从脚底开始，一层层化为灰烬，随风飘走。最后一刻，他的头颅还在，眼睛盯着叶寒天，嘴唇颤动。
“别得意太早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最后一点残影消散在空气里，九柄邪剑“叮”地一声掉落，插进黑色碎石中，剑身迅速失去光泽，变得普通无奇，仿佛从未沾染过杀意。
叶寒天单膝跪地，拄着残剑喘气。右腿旧伤剧痛，像是骨头被碾碎又重新拼接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过的筋骨。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剑柄上，又被高温蒸发。他没去管，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剑。剑刃上有裂痕，比之前更深，边缘卷了口，甚至有一道几乎要断裂的豁口。但他还握得稳——就像三年前那个雪夜，哪怕断了三根肋骨，也没松手。
苏璃靠在岩壁上，左手缠着布条，指尖还在渗血。她盯着分身消失的地方，眉头没松。琴弦断了两根，不能再用强招。但她没抱怨，只是轻轻抚过琴面，确认青鸾古琴还能再战。这把琴陪她走过七座古墟，听过百鬼夜哭，如今也只是受了些许反噬罢了。
阿蛮坐在地上，右手撑着焦土，额角全是汗。她脸色发白，毒素反噬已经开始，皮肤泛起淡淡的青灰色，指尖微微抽搐。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最后的精血，现在连站都困难。但她还是抬头看了眼叶寒天，低声说：“他不会只来一个分身。”
叶寒天没回应。他慢慢站起来，走到其中一柄掉落的邪剑前，伸手握住剑柄拔了出来。剑身冰冷，没有任何灵压残留，连一丝温热都没有，仿佛只是凡铁。他翻手将剑倒转，剑尖朝下，狠狠插入地面。然后是第二把、第三把……直到九柄剑全部被钉进黑石，排列成一圈，如同祭坛上的钉魂之桩。
“他知道我们会来。”叶寒天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，“所以留了这具分身，不是为了杀我们。”
“是为了试探。”苏璃接道，目光扫过那圈倒插的邪剑，“试我们的实力，试我们的配合，试我们有没有成长。”
“也是为了拖延。”阿蛮喘着气补充，“让他本体有时间布置下一步。说不定……他已经启动了什么。”
叶寒天点头。他转身看向两人，左眼蓝光还未完全褪去，瞳孔深处仍跳动着一丝幽芒。他抬起手，抹掉嘴角的血迹，指尖沾着一抹暗红。“但他犯了个错。”
“什么？”苏璃问。
“他以为我们还是三年前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废物。”叶寒天冷笑，眼中寒意如刀，“他忘了，我现在不怕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