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下。那笑容很淡，却透着久违的锋利。她站直身体，将古琴重新背好，指尖轻扣琴匣，“那你打算怎么让他后悔？”
“往前走。”叶寒天说，“他设的局，我们就一路拆到底。”
阿蛮挣扎着起身，扶着岩壁站稳。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，颜色发黑，边缘烧焦了一角。这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，是师尊临终前交给她的“逆命符”，能短暂逆转生机，代价是折损寿元。之前没用，是因为时机不到。现在，她把它贴在手腕银镯内侧，低声念了一句咒语。符纸瞬间融入皮肤，不见踪影，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印记，隐隐发烫。
“我还能撑一阵。”她说，声音虽弱，却不容置疑。
三人重新站定位置。叶寒天在前，苏璃居左，阿蛮在右后方。他们没有多说话，只是彼此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就够了——无需言语，早已心意相通。
前方浓雾依旧翻滚，沟壑深处仍有红光闪烁。空气中那股焦味和铁锈气更重了，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腐烂。但他们不再停留，迈步向前。
走出不到十步，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不是剧烈摇晃，而是像某种东西在地下移动，缓慢而沉重，如同巨兽翻身。紧接着，一块黑色碎石无端裂开，裂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，带着刺鼻气味，像是血液与硫磺混合的恶臭。
苏璃停下脚步，蹲下查看。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液体，立刻缩回。指尖发麻，像是被针扎过，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腐蚀痕迹。
“有毒。”她说，“不只是毒，还带着侵蚀灵脉的邪性。”
叶寒天皱眉。他环顾四周，发现不止这一处。越来越多的碎石裂开，暗红液体从中涌出，顺着地面流向沟壑中心。那些液体流动的方式不像自然流淌，更像是……被吸引过去的，仿佛底下有什么在贪婪地吮吸。
阿蛮闭眼感应片刻，猛地睁眼：“底下有东西在吸。不是简单的阵法，是活的……或者说，曾经是活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沟壑边缘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，不再是断续闪烁，而是持续燃烧般的红光。每一处亮起的位置，都对应着一处裂开的石头。红光连成一片，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，层层嵌套，复杂得令人窒息。
叶寒天盯着那图案，瞳孔微缩。他认出来了。那是封魔阵的变种，但结构更复杂，中心不在阵眼，而在阵外某点——正是他们即将踏足的方向。
“他在下面埋了引子。”他说，“等我们走进去，就会触发。不是困住我们，是唤醒什么。”
“那就不进去。”苏璃说，语气冷静。
“不行。”叶寒天摇头，“他已经知道我们能破分身，接下来一定会升级手段。留在这里更危险。他会不断派出更强的分身，或者直接引爆周围地脉，把我们活埋。”
阿蛮喘了口气，“那就只能抢时间。在他完成布局前，先打破他的节奏。”
“对。”叶寒天握紧残剑，剑身微微震颤，仿佛也在渴望战斗，“我们不能等他准备好。”
三人再次前行。这一次走得更慢，每一步都小心试探。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多，暗红液体汇聚成细流，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，如同蛇群爬行。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低频震动，像是某种生物在远处呼吸，又像是大地的心跳。
突然，叶寒天停下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影子在地上，但边缘有些模糊，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。他不动，影子却动了一下——偏移了半寸，仿佛不受光线支配。
“小心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空间在扭曲。有人在暗中调整维度锚点。”
苏璃立刻后退半步，手搭琴首，随时准备引弦。阿蛮也警觉起来，右手按向腰间符袋，指尖已夹住一张镇魂符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雾中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有人踩碎了一块石头。
叶寒天抬头，看见雾中有个人影缓缓浮现。那人影不高，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，背对着他们，站在沟壑边缘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一只手，轻轻抚摸着虚空，仿佛在触摸一道看不见的门。
三人屏息。
那人影终于缓缓转身。
露出的，是一张与叶寒天一模一样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