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睁开眼时，嘴里还含着血。
他没动，先感知四周。空气滚烫，夹杂着硫磺味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炭。耳边有岩层断裂的声响，低沉而持续，地面微微震颤。他知道那道剑气劈出后发生了什么——爆炸来了，清玄的投影被击溃，可这地方也快塌了。
他撑起身子，残剑插在身侧石缝里。右腿一用力就传来钻心的疼，像是骨头裂开又强行拼上。他咬牙站直，目光扫过前方。
苏璃趴在地上，一只手压着琴身，指节泛白。她肩膀轻微起伏，还在喘气。阿蛮跪在不远处，左手按着左臂伤口，血已经浸透布条，顺着指尖滴落。
“别闭眼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苏璃的手抖了一下。阿蛮抬头看他，眼神从涣散变得清明。
两人慢慢坐起。苏璃扶着琴想站起来，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她的脸很白，嘴唇没有一点血色。阿蛮从符袋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嘴里，嚼了几下咽下去，脸色才稍好一些。
“他还活着吗？”苏璃问。
叶寒天摇头。“投影没了，不是假象。”
阿蛮冷笑一声：“死了一个影子，本体还在躲。”
话音刚落，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。三人同时跃起，向后退开。刚才站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，赤红的光从底下透上来，热浪扑面。一股岩浆喷出，砸在对面岩壁上，发出刺耳的嘶响。
“走！”叶寒天抬手，指向东南方。
那里有一道窄长的石脊，高出周围地表，暂时没被裂缝吞噬。他率先冲过去，每一步都踩得极重，右腿几乎拖着走。苏璃紧随其后，足底凝出一层薄冰样的东西，在滚烫的地面上滑行。阿蛮断后，右手一扬，三枚毒符甩出，落在他们经过的路上。符纸燃起绿焰，短暂压制了涌上来的热气。
他们刚踏上石脊，身后整片区域轰然塌陷。岩浆如洪水般漫出，吞没了原本的战场。火光映在三人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叶寒天靠在岩壁上，咳出一口黑血。血落在地上，立刻被高温蒸发，留下一圈焦痕。他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，发现指尖都在发抖。
苏璃盘膝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她闭着眼，试图调动灵力，可体内经脉空荡荡的，像干涸的河床。她额角渗出汗珠，很快又被热气蒸干。
阿蛮撕下一块衣角，重新包扎左臂。这次她动作更慢，每一圈都勒得很紧。她抬头看了看叶寒天：“你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还要往前？”
“不能停。”他盯着远处崩裂的地面，“他不会只派一个投影守在这里。这地方有东西，是他不想让人碰的。”
阿蛮没说话。她低头翻看符袋，手指在一堆符纸中摸索。忽然，她停下动作。
“你还记得那个妖灵内丹里的画面吗？”她问。
叶寒天看向她。
“它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——‘平衡’。”阿蛮声音低了下来，“我一直在想，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字。现在明白了，他的力量不是凭空来的。这里有阵法，有封印，有某种东西在维持着他能操控这一切。”
叶寒天沉默片刻，忽然想起轮回镜碎裂时看到的那一幕：星门开启，血脉流转，封印锁链缠绕着一道模糊的身影。三者之间有光丝连接，彼此牵动。
“不是杀他。”他说，“是打断这个平衡。”
苏璃睁开眼，瞳孔颜色变了，从琥珀转为靛青。她突然抱住头，闷哼一声，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阿蛮立刻抓住她手腕。
“不对……”苏璃的声音发颤，“我体内有什么在碎，像是一根线断了。冷，特别冷。”
阿蛮脸色变了。“魂根松动。”
叶寒天转身蹲下，一手按在苏璃心口。他将残存的灵力送进去，察觉到她识海深处有一团光正在不稳定地跳动。那是神女魂魄的印记，此刻正出现裂痕。
“你能稳住吗？”他问。
“不行。”苏璃摇头，“每次用灵力，它就裂得更厉害。刚才那一战……耗太多了。”
阿蛮盯着她的眼睛。“你觉醒血脉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这样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苏璃喘了口气，“但没这么快。这次……像是被人从外面扯断。”
叶寒天收回手。他看着自己的掌心，上面沾了点血，是从苏璃唇角蹭到的。那血泛着淡淡的青色，碰到皮肤时有种刺痛感。
“她是钥匙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清玄要的东西，不止是力量。”叶寒天抬头，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，“他是要用她打开什么。刚才那一击不只是为了杀我们，也是为了伤她。让她体内的封印提前崩溃。”
阿蛮握紧符袋。“所以越靠近这里，她就越危险。”
“对。”叶寒天站起身，“但我们不能退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阿蛮声音高了些，“她现在随时可能魂飞魄散！”
“退了，一切重来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三百年前我逃过一次，结果呢？他成了道祖，我成了棋子。这一回，我不再让任何人替我挡劫。”
苏璃抬起头，望着他。
他没看她，继续说：“我们要找到那个平衡点。一旦打破，他的控制就会失效。那时候，她体内的封印才有机会自行修复。”
阿蛮冷笑。“说得轻巧。你知道平衡点在哪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