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身炸开的瞬间，叶寒天抱着苏璃向后跃出。脚下虚空塌陷，碎石如雨坠入深渊，他左腿一软，膝盖撞在一块断岩上，血顺着裤管流下。披风早已被劲风吹散，只剩残破布条挂在肩头。他低头看怀中人，苏璃的脸色比刚才更白，嘴唇几乎透明，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停。
他咬牙站起，背靠断裂的石柱，将她轻轻放在地上。她的身体轻得像纸，碰一下都怕碎掉。他撕下内衫一角，用指尖蘸血，在她额心画下一圈符文。每写一笔，胸口就闷痛一次，喉咙泛起腥甜。他知道这是在耗命，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。
就在他画完最后一笔时，深渊之下猛然冲出一道剑气。
青紫色的光撕裂黑雾，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，直扑桥头那道灰袍身影。清玄化身抬手凝出屏障，剑气撞上屏障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，屏障崩开一道裂痕，他的肩膀同时炸出血花。
他第一次变了脸色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陶碗从手中滑落，砸在地上碎成几片。长勺脱手飞出，插进泥里，微微颤动。他盯着那道剑气，声音低沉：“这不可能……它不该动。”
叶寒天抬头看向那边，看见那道剑气悬在空中，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转动。它不散，也不再进攻，只是静静漂浮，剑尖微微下垂，仿佛在观察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不是无主之力，它是冲着清玄来的。
他低头看苏璃，伸手探她手腕。脉搏还在，但越来越细，像是要断的线。他将自己腰间的残剑取下，横放在她胸前，剑柄朝她心口方向。残剑刚放稳，剑身突然轻轻震了一下，紧接着，一丝极淡的白气从她鼻端逸出，被剑吸了进去。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
这把残剑，竟然能锁住她的魂？
他来不及多想，那道剑气再次动了。这一次是连续三击，每一击都带着雷鸣般的响动，逼得清玄化身连连后退。他抬手再凝屏障，这次只撑了两息就被击穿，胸口划开一道血痕。他终于不再硬接，身形一闪，退入翻涌的黑雾之中。
叶寒天喘了口气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是有人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咳了一声，没吐血，但嘴里发苦。他抬起手，抹去嘴角的湿意，发现手指沾了点暗红。
他没管这些，转头继续看苏璃。
她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动作，像是梦里抓东西。他立刻俯身靠近，低声叫她名字：“苏璃？”
她没睁眼，也没回应。
但他确定她动了。
他将手掌贴在她心口，感受那微弱的心跳。一下，两下……间隔越来越长。他撕开自己胸口的衣襟，用指甲划破皮肤，让血滴在她锁骨位置，然后默念咒语。这是他最后能用的续命法，靠精血引魂，拖住消散的时间。
咒语念到第三句，她睫毛颤了颤。
与此同时，深渊下的回响开始变强。
断桥残骸坠落的声音早就消失，可现在，底下传来一种奇怪的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。那道青紫剑气没有追击清玄化身，反而调转方向，悬在深渊上方，剑尖对着下方裂缝。
叶寒天抱着苏璃往旁边挪了半步，靠得更紧一些。
他听见清玄化身的声音从雾中传来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桥断了，规则乱了，黄泉失衡，她活不过三刻。你救不了她，谁都救不了。”
叶寒天没抬头，也没回答。
他只是把残剑往前推了一寸，让它更贴近苏璃的心口。
剑身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比之前更明显，连他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顺着地面传上来。紧接着，苏璃的呼吸似乎稳了一瞬，虽然还是弱，但不再继续下滑。
他松了口气。
远处，清玄化身从雾中走出半步。他的灰袍破了，脸上依旧戴着面纱，可露出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冷意。他看着那道悬空的剑气，声音低沉：“你不懂它是什么。它不是来帮你的，它是来找我的。”
叶寒天终于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怕吗？”他问。
清玄化身没说话。
剑气突然动了。
这一次不是攻击，而是转向叶寒天这边。他本能地抬手护住苏璃，以为它要伤人。可那道剑气从他们头顶掠过，最终停在残剑上方，轻轻一震，洒下几点光屑，落在残剑刃上。
残剑发出一声低鸣，像是回应。
叶寒天怔住。
他低头看那把跟了他多年的残剑。它原本黯淡无光，此刻却隐隐透出一丝青芒，像是被唤醒了什么。
清玄化身盯着这一幕，脚步终于顿住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它认出了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