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靠在断岩上，背脊贴着冰冷石面，呼吸粗重。他抬起手，指尖沾了血，在阵法边缘划过一道短痕。裂缝立刻收拢了些，银雾微微波动，重新凝实。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，每一分灵力都在流失，身体像被掏空，连抬手都费劲。
苏璃躺在阵中，胸口起伏比之前明显。她手指动了一下，不是抽搐，是缓慢地蜷起，又松开。唇色不再是透明，泛着一点极淡的红。他盯着她的脸，确认她还活着，才缓缓闭眼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。
那片枯黄的树叶还在阵眼中央，紧贴玉板缺口。它吸收了他的血，表面浮出细纹，像是干涸河床裂开的缝隙。金线从玉板延伸出来，缠住树叶脉络，与银雾交织成网。整座阵法安静下来，不再震颤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远处。
清玄化身站在雾中，灰袍破损，面纱未摘。他没有再靠近，但也没有后退。一只手垂在身侧，另一只手微微抬起，似要凝聚力量。可就在他动作的瞬间，空中那道诛仙剑气轻轻一震，剑尖微转，直指他眉心。
清玄的手停住了。
他缓缓放下手臂，声音低沉：“你用什么激活的阵法？”
叶寒天没回答。他知道清玄不是真想知道答案。那人是在试探，在判断这个阵是否值得他冒险打破规则出手。
他又低头看苏璃。
她睫毛颤了颤，嘴唇微张，发出一个音节，很轻，却清晰。
“剑。”
和刚才一样。
他立刻将残剑从地上拾起，轻轻放进她手里。她的五指本能合拢，虽然无力，但握住了剑柄。刹那间，残剑青芒暴涨，照得她脸庞发亮，连银雾都被染上一层金光。
空中那道剑气也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也不是移动。它只是轻轻一晃，像是回应某种召唤。
清玄站在原地，脚步终于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，“它不该认主。它是死物，只为终结而生，怎会为你所用？”
叶寒天靠着石柱慢慢站起来。腿一软，膝盖撞在碎石上，疼得他咬牙。他撑住地面，一手抓住残剑剑鞘，稳住身形。
“你说它为终结而生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那你呢？你不是也为终结而来？可你现在不敢动。”
清玄没说话。
风停了，雾也不再流动。深渊下的黑气依旧翻腾，却被剑气封锁在裂缝深处。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苏璃微弱的呼吸声。
“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。”叶寒天继续说，“你假扮孟婆，等在这里，说她必死无疑。可你到现在都没动手。为什么？因为你怕。你怕这把剑，怕她醒来，怕你知道的事被揭穿。”
清玄冷笑一声：“我怕什么？我怕一个将死之人？怕一把无主之剑？”
“你怕的不是剑。”叶寒天盯着他，“你怕的是它选的人。它不听你号令，反而听她的话。你不明白这是为什么，所以你迟疑了。”
清玄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以为你是救她？你不过是在加速她的灭亡。黄泉之地不容活魂，她若强行留下，魂魄会被日夜侵蚀，比死更痛苦。你给她续命，其实是折磨。”
“那就折磨吧。”叶寒天打断他，“只要她还能呼吸，还能动一下手指，我就不会放手。你要杀她，先杀了我。你要毁阵，先破开我的尸体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残剑突然震动起来。不只是手中的这半截，连空中悬着的那道剑气也跟着轻鸣。两股力量遥遥呼应，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将它们连在一起。
银雾中的金光变得更亮。
苏璃的手指又动了，这次握得更紧了些。她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像是梦见了什么痛苦的事，但嘴角却微微扬起，极短暂的一瞬。
叶寒天看着她，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还想说什么，胸口突然一阵剧痛。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手撑在阵法边缘。一口血涌上来，从嘴角流下，滴在玉板上。血迹迅速被吸收，金线跳了一下，随即暗淡几分。
他受伤太重了。精血耗尽，五脏受损，连维持阵法都开始吃力。
但他不能倒。
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，重新站直。左手按在阵基一角，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压入其中。阵法轻微震颤，银雾重新稳定，金光虽弱，但仍在。
清玄看着这一幕，终于开口：“你明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。何必做这些徒劳之举？”
“徒劳？”叶寒天抬头看他，“你觉得我是为了赢？我不是。我只是为了让她多活一刻。哪怕只多一次呼吸，我也要做。”
“可她醒不来。”清玄说，“就算你保住她的魂，她也不会知道。她不会感谢你，不会看你一眼，不会对你说一句话。你所做的一切，她都不会记得。”
“我不需要她记得。”叶寒天声音低下去，“我只需要她活着。其他的，不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