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听见了轻微的碰撞声。
叮——
一声脆响,从鬼门关内传出。
一只银镯沿着地面滑了出来,停在他脚边。
镯子通体漆黑,表面覆着一层细密蛇纹,在昏暗中微微发烫,像是刚从火里取出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没有再动。
叶寒天认得这个镯子。
阿蛮的东西。
他曾见她手腕上戴着它,在兽潮之夜用毒花封住敌人的咽喉;也曾在她醉倒后,看她抱着酒壶喃喃自语,说这只镯子是她唯一没被人夺走的东西。那时她笑得像个孩子,眼角还沾着泪痕,嘴里嘟囔着:“娘亲留给我的……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可现在,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他没有立刻去捡。他知道,任何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东西,都不会是善意的馈赠。或许是陷阱,或许是试炼,又或者……是某种提醒。
他盯着那只镯子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体内那股异样的灼痛仍在蔓延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腑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化他的血肉。他抬起手,抹去嘴角的血,发现指尖沾上的不只是红,还有几缕金丝般的物质,正缓慢蠕动,试图钻回皮肤。
那是他的命核在排斥外来意志的表现。
他皱了皱眉。
就在这时,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从外面,也不是从门内,而是从他自己胸腔里响起的,仿佛另一个人藏在里面说话。那声音陌生又熟悉,带着几分讥诮:
“你以为你在破局?其实你一直在走我给你画的路。”
叶寒天猛地抬头,眼中蓝光暴涨,死死盯住鬼门关深处。
门缝里的雾气忽然翻涌起来,隐约显出一条通道轮廓,蜿蜒向更黑暗的地方。风从里面吹出,带着腐土与铁锈的气息,拂过他的脸,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——那是阿蛮身上常有的味道。
他站着没动。
脚边的银镯依旧发烫,热得几乎要烙进石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想去碰。
指尖距离镯子还有一寸时,喉间突然一阵翻涌。
一口血喷了出来,落在镯旁的地面上。
血迹未散,其中浮现出数道金丝,如同活虫般扭动,随即沉入石缝,消失不见。与此同时,地面微微震动,几根断裂的肋骨从地下拱出,排列成一个残缺的阵图,赫然是“唤灵引魂诀”的变式。
他收回手,站在原地,肩背绷紧,鸦羽披风残破的边缘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他知道,一旦触碰这只镯子,就意味着接受召唤,可能唤醒沉眠的魂魄,也可能引来不该存在的存在。更可怕的是,它可能根本不是阿蛮的遗物,而是利用他对那段记忆的执念,伪造出的诱饵。
可若真是她的呢?
那个总爱坐在屋檐上喝酒的女人,那个会在他受伤时默默递来药瓶的女人,那个最后消失在九幽雷劫中的女人……
他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:北境雪原上的篝火,荒庙门前的并肩作战,还有她最后一次回头望他时,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担忧。
再睁眼时,他已蹲下身,用袖角裹住手掌,小心翼翼将银镯拾起。
触手滚烫,仿佛握住了燃烧的心脏。
刹那间,天地寂静。
雾气骤然退散,鬼门关发出沉重的“咯吱”声,缓缓开启一道缝隙。一道微弱的光从中透出,映照在他染血的侧脸上。
远处,一颗星悄然亮起,映在鬼门关的铁门上,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那星光落在镯子蛇纹的第七圈处,忽然一闪,浮现出一行极小的铭文:
“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,就别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