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趴在井底的碎石上,喉头一甜,又一口黑血涌出。他没去擦,任由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,渗进那道未完成的血符边缘。刚才那一撞几乎震散了他的五脏,星图纹路在他皮肤下忽明忽暗,像风中残烛。他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撑住身前一块焦黑岩片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慢慢把身体往上推,膝盖抵地,终于跪坐起来。
头顶的紫焰已经缩成细柱,摇摇欲坠。怨念黑雾重新凝聚,悬浮在轮回井上方,缓缓旋转。它不再急于攻击,仿佛在等,等他们彻底耗尽最后一丝力气。
井口边缘,阿蛮仍躺在碎石堆里。她的右手还按在岩石上,指尖压着血符的最后一个笔画。那只手已经开始发青,毒血流失过多,连银镯上的毒蛇都蜷缩不动。她双目紧闭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但就在叶寒天抬头的一瞬,她左眼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咬牙,拖着残腿,一寸一寸挪向她。每动一下,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不敢运功,佛魔之力早已枯竭,强行调动只会让经脉彻底崩裂。他只能靠自己这副破烂身躯,一寸寸爬过去。
终于到了她身边。他低头看她,脸色灰败,唇色发紫。他伸手探她鼻息,微弱,但还在。他松了口气,随即抬手,用残剑割开自己的掌心。鲜血立刻涌出,他没停,又划开手腕内侧,让血顺着手臂流下。然后他抓住阿蛮的手,把她指尖的血与自己的混在一起,拍进那道残缺的血符。
“再撑一次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血符接触两人血液的刹那,猛地一震。金紫色光芒自符文中心炸开,一圈涟漪扩散而出。整个轮回井的空间都随之晃动,地面龟裂,岩壁剥落。血符上的纹路开始闪烁,明灭不定,像是随时会熄。
成了。
他喘着气,靠着岩壁坐下。胸口起伏剧烈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。他知道这禁制撑不了太久。阿蛮的毒血是引子,他的血是燃料,两者混合才能激活血符真正的力量。可他们的血都快流干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掌心的伤口,血已经流得不多,只剩下缓慢渗出的淡红液体。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然睁眼,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残剑。剑身冰凉,上面还沾着他和阿蛮的血。他将剑尖对准胸前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,却没有立刻动作。
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必须把这颗心脏送进禁制核心。不是护着,不是藏着,而是刺进去。只有这样,才能彻底激活血符,让它从防御转为反击。可一旦这么做,心脏暴露在外的时间会延长,冷却的风险成倍增加。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苏璃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他双手握剑,剑尖抵住心脏底部。然后,他看向阿蛮。
她依旧昏迷,但右眼的眼皮在轻微抽搐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毒雾沼泽边,她第一次为他包扎伤口时的样子。那时她还戴着银饰,笑嘻嘻地说:“你这人,伤再多也死不了。”现在她躺在这里,命悬一线,只为替他续上这一道符。
他收回目光,双手发力。
残剑带着心脏,猛然刺入血符核心。
轰!
金紫两色光芒冲天而起,如同两股洪流在空中交汇。禁制全面激活,九道剑痕同时亮起,发出低沉共鸣。那声音不似雷鸣,也不似钟响,倒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拨动第一根弦。光芒交织之处,浮现出一幕影像——
清玄真人站在远古祭坛中央,半张青铜面具下露出扭曲的嘴角。他面前悬浮着一团漆黑如墨的气体,不断翻滚、挣扎。那是盘古恶念,诞生于天地初分之时,被封印万载。清玄张开嘴,竟是一口将那团黑气吞下。随着吞噬完成,他周身符文逆转,原本代表正道的金色纹路尽数化为血红,天地色变,雷云聚拢,却无人降罚。
影像一闪而过,随即消失。
叶寒天盯着那片虚空,眼神未动。他早该想到的。清玄不是单纯的恶人,他是恶的容器。三百年前的雷劫,不是偶然,是他主动引来,为的就是借诛仙剑意掩盖吞噬恶念的天机。而他自己……那一剑斩向元神的画面,依旧在他脑中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