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一声清越啼鸣响起,震得整个轮回井都在颤抖。
拳头大小的火焰青鸾振翅而起,双爪紧扣剑灵虚影,猛然冲向空中那百万张李剑锋的脸。所过之处,黑雾哀鸣溃散,面孔扭曲崩解,化作焦灰飘落。
叶寒天仰头望着那一幕,眼神未动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这只是反击的开始。
青鸾的速度极快,眨眼间已冲入黑雾核心。剑灵在它爪中,依旧紧握残剑,剑尖直指怨念聚合点。只要一击命中,就能撕开裂缝,逼出真身。
可就在即将接触的刹那,黑雾再次分裂,百万张脸瞬间重组,形成一道旋转屏障,将青鸾挡在外面。与此同时,叶寒天胸口一闷,一口黑血喷出。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手扶残剑才勉强撑住身体。
他太虚弱了。强行引导剑灵觉醒,耗损了太多心神。铠甲嵌肉之处开始渗血,九处伤口同时剧痛。他喘着气,额头冷汗直流,视线有些模糊。
但他不能倒。
他抬头看向阿蛮。
她依旧躺在碎石堆里,右眼裂纹已蔓延至太阳穴,唇角凝着毒血。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整个人像随时会熄灭的灯。可那首咒歌仍在继续,低沉、绵长,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。
叶寒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毒雾沼泽边,她第一次为他包扎伤口时的样子。那时她还戴着银饰,笑嘻嘻地说:“你这人,伤再多也死不了。”现在她躺在这里,命悬一线,只为替他续上这一道符。
他收回目光,双手撑地,一点点站了起来。
膝盖打颤,腿上的旧伤又开始渗血。他不管。他一步一步走向血符核心,脚步沉重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龟裂出蛛网状的痕迹。他走到阿蛮身边,蹲下身,伸手探她鼻息。
微弱,但还在。
他松了口气,随即伸手,将她垂落的手轻轻放回胸口。然后他抬头,望向空中那场激战。
青鸾仍在冲撞,剑灵的剑光一次次劈开黑雾,可每次都被新的面孔填补。怨念体似乎无穷无尽,根本无法彻底消灭。
除非……
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铠甲。九片构件已被剑灵带走,只剩空洞的伤痕留在皮肉上。但那些伤痕的位置,正好对应九道轮回剑痕。也就是说,这套“残节”本身就是由剑痕炼成的屏障。
如果……再献一次呢?
他缓缓抬起手,摸向腰间悬挂的那半截残剑。这是他重生后一直佩戴的东西,既是信物,也是枷锁。他从未真正放下过它。
现在,是时候了。
他拔出残剑,对准自己左胸下方,那个曾被清玄真人亲手刺穿的位置。那里有一道旧伤,形状如掌印,是他三百年前陨落时的最后一击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刺下。
剑刃穿透皮肉,直抵心脉边缘。剧痛袭来,他闷哼一声,却没有停下。他另一只手按在伤口周围,引导体内残存的佛魔之力逆行冲关,将最后一丝精血逼向剑身。鲜血顺着残剑流淌,在断裂处汇聚成河。
与此同时,他开口,声音低哑却坚定:“以我之血,祭我之剑。”
话音落下,整把残剑骤然爆发出刺目蓝光。那光芒与禁制中的金紫交相辉映,形成一道螺旋光柱,直冲天际。轮回井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,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。
空中,青鸾感应到什么,猛然回头。
剑灵也在那一刻松开了它的爪。
青鸾双爪一收,将残剑紧紧握住,随即调转方向,朝着叶寒天飞来。
叶寒天站在原地,没有躲。他望着那团火焰般的身影越来越近,嘴角微微扬起。
青鸾掠过他头顶,却没有停留。它叼着残剑,转身再次冲向黑雾。这一次,它的速度更快,火焰更盛,仿佛吸收了某种全新的力量。
叶寒天缓缓跪坐下去,靠在岩壁上。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口,血还在流,但他感觉不到痛了。他抬头,望向阿蛮。
她右眼的眼皮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一滴新的毒泪滑落,坠入血符。
禁制光芒再次增强。
他闭上眼,听见风从井口吹下,带起一丝灰烬。
鸦羽披风早已烧毁大半,剩下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他坐在那里,背靠岩壁,手边是插在地上的残剑断柄。
阿蛮躺在碎石中,右手垂落,指尖离那道血符只差一寸。
她的右眼依旧半睁,毒泪未干,映着上方微弱的光。
井外,天色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