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弱,但还在。
他松了口气,随即用袖角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血迹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然后他抬头,望向空中那团怨念黑雾消散后留下的空间裂痕。青鸾与剑灵尚未归来,战斗仍在继续。可他知道,真正的危机或许不在外面。
而在这些悄然浮现的记忆里。
他握紧残剑,指节发白。刚才那一幕预知太过清晰——三日后,他会死。无论那是不是注定,他都不能坐等结局。可另一边,飞升的画面也真实存在。有人与他同行,虽看不清面容,但那人必与苏璃有关。只是此刻,他不能提她的名字,不能想她的事。章纲禁止,他也明白,有些界限一旦触碰,便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。
他只能等。
等阿蛮醒来,等剑灵归返,等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。
他重新靠回岩壁,将残剑横放膝上。剑身残留的毒血已凝固,可那枚孩童清玄握着玉佩的画面,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。问道院的大火,真的是意外吗?清玄为何会在那里?那块玉佩,是否就是后来他腰间佩戴的那一块?若是,为何上面的符文从未完整显现?
他闭上眼,试图理清思绪。
可就在这时,阿蛮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,而是有意识地蜷缩,仿佛想要抓住什么。她的嘴唇微启,又吐出两个字:“别信……”
声音极轻,几乎被风卷走。
叶寒天睁开眼,俯身靠近:“你说什么?”
她没再回应,呼吸恢复平稳,像是陷入深眠。可那两个字却像钉子扎进他心里。
别信什么?
别信未来?别信记忆?还是……别信他自己?
他盯着她苍白的脸,久久未语。
风再次吹下,卷起几粒碎石,打在岩壁上发出轻响。禁制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随时会熄灭。他低头看膝上的残剑,忽然伸手,用指尖蘸了点干涸的毒血,抹在剑断裂处。
没有反应。
他又试了一次,这次注入一丝微弱的佛力。
刹那间,剑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,血迹重新晕开,那孩童清玄的身影再次浮现。这一次,他转身了。他走向问道院深处,背影渐行渐远。而在他身后,一道阴影悄然立于殿柱旁,手持浮尘,面容隐藏在青铜面具之下。
叶寒天呼吸一滞。
那是未来的清玄。
他看着过去的自己走入火海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血迹彻底干涸,再无动静。
叶寒天收回手,掌心冰冷。他终于明白——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回放。这是因果链的断裂点。是某个本不该存在的时刻,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,让现在的他得以窥见。
可谁撕开了它?
是阿蛮?是她的双色瞳?还是……某种更古老的力量,正借由她的血脉,向他传递警告?
他抬头望向井口。
天色依旧未明,乌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轮回井底部寂静无声,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。他坐在那里,半跪于阿蛮身旁,手持残剑,目光凝重。
他的伤未愈,力未复,心神亦未宁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。
阿蛮的双瞳不再只是万毒之体的象征,而是成了窥视命运的眼睛。她看到的两个未来,一死一生,互为对立。若两者皆真,则说明命运本身出现了裂隙。而那裂隙之中,藏着清玄的过去,藏着问道院的真相,也藏着他自己尚未踏足的结局。
他不能动。
他必须留在这里,守着她,等着她醒来。
因为下一刻会发生什么,没人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三日后,要么死,要么飞升。
而现在,他连站都站不稳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
手指上还沾着那滴毒血。
血迹干了,可那双孩童的眼睛,却还在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