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灰烬落地。
叶寒天站在焦痕中央,脚底裂痕中透出的紫光微弱而持续,像一根细线从地底深处爬出。他没动,也没低头去看那道光。他知道这光不是自然生成,也不是阵法余波,而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的征兆——也许是陷阱,也许是转机,但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星图铠甲覆在身上,贴合得越来越紧,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胸口“情劫”二字不再发烫,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未散。他的呼吸平稳,手指搭在残剑柄上,指节因长时间握持而泛白。左眼幽蓝,右瞳漆黑,两色目光落在前方空地,那里什么都没有,可他知道,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。
就在这时,裂痕中的紫光猛地暴涨。
一道青影自地底冲出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。那是一只鸟形灵体,通体泛着青焰般的光泽,双翼展开时布满细密剑气纹路,如同由无数断裂的剑刃拼接而成。它口中衔着半截残剑,正是叶寒天腰间所挂的那一柄。
青鸾。
诛仙剑灵化形之态。
它没有发出任何鸣叫,翅膀一振便横穿井底,轨迹如剑路划空,直扑四面八方重新凝聚的黑雾。那些怨念怪物刚刚聚拢成团,尚未形成完整形态,便在青鸾掠过的一瞬炸裂开来。黑雾嘶鸣,扭曲变形,像是遇到了天敌,本能地想要退避,却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一只怪物刚抬起爪子,青鸾已从它体内穿过。那一瞬间,它的轮廓像是被利刃从中剖开,自内而外崩解,化作飞灰。又一只试图合围,青鸾回身一撞,双翼扫过之处,黑雾如纸般撕裂,爆成一团暗紫色火花。
叶寒天瞳孔微缩。
他认得那股气息——是残剑的气息,也是他自己的气息。青鸾叼着的那半截断剑,原本只是无灵之物,如今却被剑灵彻底激活,与它融为一体。每飞过一处,断剑便微微震颤,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他迈步跟上。
左腿微跛,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。地面因青鸾飞行而震动,裂缝不断延伸,像是整座轮回井都在承受某种力量的冲击。他不敢快走,也不敢慢下,只能沿着青鸾的飞行路线一步步推进。那些被清除的怪物残骸散落一地,有的是凝固的黑血,有的是烧焦的骨片,还有的是尚未完全消散的怨念结晶。
青鸾不停歇,也不回头。它似乎知道目标所在,一路向前,最终在井底西北角停下。那里堆着一片焦黑肉块,形状不规则,表面布满裂纹,像是某种核心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残渣。青鸾俯冲而下,双爪一抓,将那堆残骸撕开。
一枚玉佩露了出来。
古旧,边缘磨损严重,表面刻着一圈繁复符文,中间是一个“玄”字。叶寒天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认得这块玉佩。
三百年前,他还未飞升时,曾亲手将它赠予一人——那个他曾视作挚友、兄弟、道侣的人。那时他们一同修炼,一同闯秘境,一同对抗魔门围剿。那人说:“此生若负此约,天地共弃。”他笑着接过玉佩,挂在腰间,从此再未离身。
后来,那人成了清玄真人。
后来,他在九重雷劫中坠落寒潭,元神破碎,记忆残缺。而那块玉佩,随着挚友背叛的身影,消失在云海之中。
此刻,它竟出现在这里,在怨念怪物的核心残骸里,静静躺着,紫光流转。
叶寒天一步步走近。
他没有拔剑,也没有戒备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佩,像是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。风吹过井底,卷起些许灰烬,落在玉佩表面,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。它干净得异常,仿佛从未沾染尘埃。
他蹲下身。
右手缓缓伸出,指尖距离玉佩仅剩三寸。
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,一抹暗红血丝自地面蜿蜒而至,速度极快,如同活物。那血丝来自不远处一道细微裂口,顺着碎石缝隙爬行,瞬间在他与玉佩之间凝成一道半透明屏障。血光流转,隐隐浮现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咒印。
叶寒天猛然后退半步。
残剑已出鞘三分,剑锋朝外。他盯着那道血幕,眉头紧锁。这血……是阿蛮的毒血。他不会认错。那种带着腐蚀气息却又蕴含生机的特异质感,只有万毒之体才能流出。可阿蛮还在远处碎石堆里昏迷未醒,怎么可能在此刻施术?
除非——她的血早已渗入这片土地,只待某个契机自动触发。
他盯着血幕后的玉佩,呼吸微微凝滞。
玉佩依旧静止,紫光稳定。可突然间,一道声音从中传出。
沙哑,低沉,带着剧烈痛苦的颤抖:
“杀了我。”
叶寒天的手指一僵。
那不是清玄的声音,也不是阿蛮,更不是他自己。那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,熟悉又陌生,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他记忆最深的角落爬出。
李剑锋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青云宗内门首席,月白长衫,枪尖刻聚魔阵,表面温雅实则心狠手辣。他曾多次与他对战,也曾亲眼见他死于剑下。可现在,这声音竟从一块玉佩里传出,求他动手。
“杀了我。”
又一声。
比刚才更清晰,也更急切。仿佛说话之人正承受着无法言喻的折磨,只求一死解脱。
叶寒天没有动。
他盯着玉佩,也盯着血幕。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。清玄擅因果操控,能借他人之口布局设伏。一块玉佩,一道声音,再加上阿蛮的毒血屏障,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攻势。也许只要他伸手破开血幕,就会引动更深的幻象,甚至让残存的怨念反扑入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