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它马上就会恢复。”苏璃收手,琴音戛然而止。黑雾果然重新合拢,比之前更厚一分。
“它在学习。”他说,“第一次被音波逼退,第二次反应更快。下次,可能就不怕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能再试了。”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未离石门,“但我们知道了两件事。第一,这侵蚀之力不是天然存在,是人为种下;第二,它怕特定频率的震动,说明它有弱点,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。”
她看着他。“你还想进去?”
“必须进去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没动摇,“剑魂是我前世执念,也是唯一能对抗师尊的东西。如果它被彻底吞噬,下一劫,我连重来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她没劝。她知道他不会回头。哪怕前面是深渊,他也会一步步走下去。
她只问: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它最弱的时候。黑雾每次收缩,都会有一瞬的停滞,像是在重新凝聚。就在那个间隙,我们有机会。”
她点头,手仍按在琴弦上,随时准备出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两人静立原地,谁都没再说话。空气中星能稀薄,几乎不可见,只有黑雾边缘偶尔渗出一丝金光,又被迅速吞没。远处通道依旧死寂,没有追兵,也没有其他动静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座断桥、一扇石门、两个活人,和一团不肯消散的黑。
第三次,黑雾因音波而退。
苏璃出手,琴音再响。这一次她控制得更精准,音波强度恰到好处,既不让黑雾暴起反扑,又能逼它显露出短暂的虚弱期。叶寒天紧盯那层墨色,观察它收缩的节奏,计算它重新凝聚所需的时间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——
就在第四秒初,黑雾出现细微的凝滞。
他立刻抬手,将一缕极低频的星能导出,如同水波般轻轻荡开。这是他在息壤悟出的技巧,不是攻击,而是试探。星能触及黑雾边缘,竟未被立即吞噬,反而顺着那层墨色缓缓爬行,像是找到了一条尚未封闭的缝隙。
“有路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璃立刻收手,琴音中断。黑雾迅速合拢,但那一瞬的异常已被两人记下。
“它不是完整的。”他说,“有破损,有裂缝。只是平时被掩盖了。”
“你能走通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盯着那道缝隙消失的位置,“但至少,它不是无敌的。”
她看着他侧脸。他站着,背脊挺直,鸦羽披风垂落,腰间残剑未出鞘。他看起来疲惫,左腿微跛,脸色苍白,可眼神却亮得惊人。那种光不是来自希望,而是来自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——他知道危险,但他还是要去。
她忽然想到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块碎木片。那是她早年用边角料削的简易笛子,原本是闲时解闷用的,从未在战斗中出现过。
她放到唇边,轻轻吹了一声。
音调不高,却极为清冽,像山涧滴水,穿透沉闷空气。黑雾微微一颤,那道缝隙竟再次浮现,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瞬。
叶寒天猛地转头看向她。
她放下笛子,轻声道:“也许,不止一种声音能伤它。”
他没说话,只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片刻后,他点了点头。
两人重新站定位置。苏璃手持笛子,随时准备再奏一音;叶寒天则将星能导入脚底,调整呼吸节奏,准备在下一个间隙强行突入。
时间再次凝滞。
黑雾翻涌,音波再起。
缝隙重现。
他正要动身——
石门后的黑雾忽然剧烈震荡,不再是被动防御,而是主动膨胀。一层墨色如潮水般涌出,直扑两人面门。苏璃立刻吹笛,音波撞上黑雾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是热铁入水。黑雾被逼退些许,但去势不减,竟绕过音波屏障,贴着地面快速蔓延。
叶寒天猛然后撤,一脚踩空,差点跌入裂谷边缘。他扶住岩壁,喘息未定,却发现那黑雾并未继续追击,而是在距石门五步处停下,缓缓聚成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不是人形,也不是兽态,而是一个扭曲的影团,中间裂开一道口子,像是在笑。
两人僵立原地,谁都没动。
那影团静止片刻,忽然溃散,重新化作黑雾,退回石门之后。金光再次闪现,随即被彻底压下。
一切恢复死寂。
叶寒天缓缓吐出一口气,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。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,他分明感觉到——那东西在看他,在认他。
“它知道你是谁。”苏璃低声说。
他没否认。
良久,他才开口:“它等的,或许就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