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桥之后，死寂如旧。
叶寒天靠在石壁上，手背青筋暴起，指节捏得发白。他闭着眼，呼吸缓慢而深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把碎玻璃吞进肺里。左腿的旧伤从骨缝中渗出钝痛，顺着经脉爬向腰腹，但他没动。刚才那一瞬，黑雾凝成人影，裂口似笑，他清楚地感觉到——那东西认得他，甚至在等他。
苏璃站在他右侧三步远的地方，手中的木笛垂在身侧，指尖还贴着吹孔。她没放下手，也没说话。眼睛盯着石门方向，瞳色由琥珀转为浅靛，又慢慢褪回原样。她的魂体依旧稀薄，站久了会轻微晃动，像风中的烛火，但她撑住了。
时间过去多久？一炷香？两炷？说不清。
叶寒天忽然睁开眼。
左眼幽蓝一闪即逝，右瞳漆黑如墨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，五指张开又握紧，掌心全是冷汗，但肌肉不再抽搐。神识震荡已压下大半，虽然脑后仍有一丝刺痛，像是被针扎过的地方结了痂，碰不得。
他缓缓起身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你还要进去？”苏璃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他耳中。
他没回答，只是抬起右手，按在自己胸口。那里是丹田所在，也是星能流转的起点。他回忆息壤所学的淬体法门——不是引星能入体疗伤，而是以星能逆冲筋骨，借外力锤炼自身，将肉身推向极限。这法子凶险，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，但他现在别无选择。
黑雾有裂缝，音波能扰动它，但只有一次机会。他必须更强，强到能撞开那层屏障，哪怕只是一瞬。
他盘膝坐下，双腿交叠，双手在胸前结印。掌心相对，留下一道缝隙。他开始调息，呼吸节奏逐渐拉长，一呼一吸之间，体内残存的星能被一点点唤醒，沿着特定路线缓缓流动。
苏璃看着他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白，额角渗出细密的血珠，不是汗，是皮肤在内部压力下崩裂的征兆。他的左腿微微颤抖，裤管下的肌肉绷成一条硬线，仿佛随时会炸开。
黑雾动了。
不是整片涌来，而是边缘处泛起涟漪，如同水面被风吹皱。一股阴冷的气息贴着地面蔓延，悄无声息地靠近两人。它似乎察觉到了能量波动，正试探着逼近。
苏璃抬手，木笛抵唇。
一声清音即将出口——
叶寒天突然抬手，掌心向外，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
她顿住。
他没看她，只低声说：“退后。”
她没动。
他又说了一遍：“退后。这次我用自己的身体开路，你不能干扰。”
她咬了下唇，终于后退两步，退到石梁断裂处的边缘。手中木笛未收，十指紧扣，指节泛白。
叶寒天收回手，重新结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将星能导入足少阳胆经，逆行冲刷大腿外侧筋络。剧痛立刻炸开，像是有人拿铁锥从膝盖一路凿到髋骨。他牙关紧咬，喉间发出低沉的闷哼，整个人剧烈一颤，但没停下。星能继续上行，撞入腰椎，再分流入脊柱两侧肌群，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骨骼的咯吱声，仿佛正在被碾碎重铸。
他的皮肤开始泛红，继而发紫，血管在皮下凸起，像蛛网般蔓延。汗水混着血水从鬓角滑落，在肩头滴成暗红斑点。
黑雾翻腾得更急了。
它感知到了威胁，不再是缓慢逼近，而是猛然膨胀，一层墨色如潮水般扑来，直逼叶寒天面门。
就在这一刻，他双掌猛然合拢，印诀收束。
“轰——”
一股无形气浪自他体内爆发，震得脚下岩地龟裂。他整个人如弓弦拉满，背部挺直，脖颈青筋暴起，口中喷出一口带着星点的浊气。那不是血，也不是气，是被强行排出的腐化星能。
他的身体变了。
肌肉线条更加分明，皮肤虽有裂痕，却透出金属般的质感。左腿虽仍微跛，但落地时已能承重。他缓缓站起，每一步踏下，地面便裂开一道细缝。
黑雾停在距他三尺之外，不再前进。
他抬头，看向石门。
他知道那裂缝在哪——上一次音波逼退黑雾时，他记下了能量流动的异常点，就在门框左下方，离地约四尺高处。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波纹，像是水面下的暗流缺口。
他迈步。
一步落下，地面微震。
两步，黑雾开始翻涌。
三步，阴冷气息缠上脚踝，如毒蛇攀爬。
他不停。
第四步踏出时，他低吼一声，全身星能猛然压缩至右臂，拳头紧握，朝着那处波纹狠狠砸去！
拳未至，劲风先到。
空气撕裂，发出短促爆鸣。拳头撞入黑雾边缘，像是打进了粘稠的泥浆。阻力极大，每一寸推进都让手臂肌肉扭曲变形。黑雾剧烈反抗，瞬间缠绕上来，顺着拳头、小臂、肘部急速蔓延，试图渗入伤口吞噬神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