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——那东西在啃咬,在钻探,顺着神经往脑子里爬。眼前闪过无数碎片:灰雾通道、坠落身影、残剑断裂……全是陌生画面,却又熟悉得令人心悸。
他咬破舌尖。
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。他怒吼一声,右腿猛踏地面,整个人如蛮牛冲撞,硬生生将拳头再往前送半尺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黑雾那处波纹骤然破裂,像是玻璃被击穿。一道狭窄通道瞬间打开,仅容一人通过,金光从缝隙中漏出,照在他脸上。
他冲了进去。
身后,黑雾疯狂合拢,苏璃立刻吹笛,一记短音撞上雾墙,延缓其闭合速度。她没跟进去,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缝隙,手指紧扣笛身,指节发白。
叶寒天在黑雾中穿行。
四周全是墨色,伸手不见五指,唯有前方一点金光牵引。他不敢用神识探路,只能靠身体感知。每走一步,黑雾就压迫一分,皮肤上的裂痕越来越多,血水渗出,在空中拉出道道红痕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肺部像被火烧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但他没停。
他知道距离在缩短。
两丈……一丈半……一丈……
他终于停下。
眼前,一柄半透明古剑静静悬浮于空,通体流转金光,却被层层黑雾缠绕,如同被锁链捆缚。剑身中央,浮现出一道符文——扭曲如蛇,明灭不定,颜色似血非血,边缘游动如活物。那符文不断变化形态,时而像某种古老文字,时而又化作人脸轮廓,再转为兽形图腾,最后缩成一个闭合的环。
他死死盯住它。
脑子嗡嗡作响,太阳穴突跳,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。他强忍眩晕,将符文的每一笔刻入记忆——弯折的角度,闪烁的频率,明灭的间隔……全都记住。
他知道,这是线索,是秘密,是通往真相的一扇门。
他不能再近了。
身体已达极限。皮肤多处皲裂,血水浸透衣料,左腿旧伤彻底撕裂,骨头摩擦发出细微声响。他咬牙,猛地转身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外冲。
黑雾察觉到他的撤离,立刻反扑,如潮水倒灌。他挥拳砸开一条路,肩膀撞上雾壁,整个人被弹飞数尺,重重摔在地上,滚了两圈才停下。
他趴在地上,咳出一口带星点的血沫。
然后,他撑着手,一点一点,艰难爬起。
黑雾没有追出,只在石门前五步处停下,重新聚成厚重屏障,将剑魂彻底遮蔽。金光再次微弱下去,只剩一丝缝隙透出。
叶寒天踉跄几步,终于退回苏璃身边。
他站定,双腿发抖,却没倒下。左手扶住石壁,右手撑着膝盖,低头喘息。血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。
苏璃看着他。
他满脸血污,衣服破碎,身上全是裂口,像是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。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压抑与警惕,而是锐利如刀,亮得吓人。
“你看见了?”她问。
他点头,声音沙哑:“符文……在剑身上。不是天然形成,是刻进去的。形状一直在变,但核心结构没动。”
“能认出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他摇头,“但我记下了。”
她没再问。
他知道她在等他说下一步,但他现在说不了。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,经脉如被火燎,骨头像散了架。突破淬体境界带来的力量还在,但也带来了反噬——他能感觉到,星能在体内乱窜,不受控制,若不及时调息,迟早爆体。
他靠着石壁缓缓坐下,盘膝闭目,双手结印,开始引导星能归位。
苏璃站在他身旁,手中木笛仍未放下。她目光扫过黑雾,又落在他身上。他的呼吸渐渐平稳,脸色虽苍白,但气息比刚才强了一分。她知道他撑住了,也突破了。
远处,通道依旧死寂。
没有追兵,没有异动,只有黑雾偶尔翻涌一下,像是在呼吸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还在抖,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——当叶寒天撞入黑雾时,她差点冲上去。她知道自己不该动,可那种冲动太强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撕扯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把木笛插回袖中。
然后蹲下身,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布条,递到他手边。
“等你能动了,自己包。”她说。
他没睁眼,只轻微点了点头。
血水还在滴,一滴,两滴,落在布条上,慢慢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