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石粉还残留在苏璃的指尖，那道与墙上符文重合的划痕尚未散去。叶寒天依旧站在中央，背脊挺直，残剑在鞘中微微震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没动，只是右眼缓缓扫过通道入口——刚才黑影消散的地方，此刻有脚步声传来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五个人，步伐整齐，踏地轻而稳，显然是刻意控制着节奏。他们从右侧通道走来，身影逐渐清晰。正是之前在岔道围堵他们的那群修士。为首者还是那个断了三根手指的男子，右手裹着血布，左手却握得极紧，眼神比上一次更加阴沉。
叶寒天没有拔剑，也没有后退。他只是将左腿稍稍挪了半寸，重心压在右脚，看似随意，实则已做好旋身反击的准备。他的呼吸很平，声音更低：“你们回来做什么？”
那人停下脚步，距离他们还有七步远。他抬起左手，掌心朝外，做出一个停战的姿态。“上次是误会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当时以为你们重伤濒死，才起了贪念。现在知道你们不好惹，特来赔罪。”
叶寒天没说话。
苏璃站在他侧后方，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袖口往下拉了拉，遮住手腕上的古琴弦。她的指尖轻轻一拨，一道极细的音波无声扫出，探向对方五人。她没察觉到杀意波动，但其中一人站位偏后，双脚间距略宽，像是随时准备结印。
“赔罪？”苏璃开口，语气平静，“怎么赔？”
“合作。”那人说，“星门深处不止这一处密室，我们打探到前方有一片遗迹，可能藏有上古留下的星图。但我们人手不够，破不开禁制。你们实力不弱，若愿意联手，所得共享。”
叶寒天终于动了。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抚过腰间残剑的剑鞘，指腹擦过一道裂痕。“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？”
“我们在其他岔道发现了你们留下的痕迹。”另一名修士接话，“是你靴底的碎石，在转角处蹭到了岩壁。”
这话说得合理。叶寒天左腿微跛，走路时确实会拖出细微划痕。但他记得，自己在离开岔道前，曾用剑尖扫平过地面痕迹。
他在撒谎。
可叶寒天脸上没露分毫。他只是点点头，像是信了。“星图？”他问，“谁留下的？”
“传说是上古观星者刻的。”断指男子说，“能指引通往星核的路径。我们不想独吞，也不想再打一场两败俱伤的仗。大家都是闯进来求机缘的，何不互帮一把？”
苏璃看了叶寒天一眼。两人目光交汇，极短一瞬，便各自移开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合作。”
叶寒天没反对。他收回按剑的手，甚至往后退了半步，让出一点空间。“带路吧。”
五名修士exchanged了一个眼神，随即领头那人转身，示意众人前行。他们分成两组，三人走在前，两人断后，将叶寒天和苏璃夹在中间。队伍开始移动，沿着密道继续深入。
岩壁上的晶石光芒渐弱，前方通道变得狭窄，顶部垂下钟乳石，滴水声断续响起。每走几步，就有水珠落在岩石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叶寒天走在中间，脚步缓慢，左腿的麻木感仍未完全消退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节奏。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残剑柄上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苏璃落后他半步，左手垂在身侧，右手被符索缠绕的假象早已解除，但她仍让手腕松垂着，像是无力反抗的模样。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，听着身后那两名断后修士的脚步声。他们的落脚点总比前队慢半拍，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，前方豁然开朗。一片开阔的岩厅出现在眼前，地面铺着黑色石板，缝隙中渗出淡青色雾气。厅中央立着一座石台，台上刻满符文，正中央有个凹槽，形状不规则，像是缺失了某件物品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领头修士停下脚步，指着石台，“禁制就在这儿，必须同时触动四个角的机关才能打开。我们五个人刚好，你们两个加入，就能一起动手。”
叶寒天站在原地没动。他盯着石台，目光扫过四角的凸起机关，又看向那凹槽。他的记忆里没有这种结构，不像任何已知的星门阵法。更重要的是——
那雾气不对。
它不是从地下渗出的自然瘴气，而是被人刻意引导的灵流。它的流动方向有规律，每隔七息就会逆旋一圈，像是在循环某种术法。
“你们试过几次？”他问。
“三次。”那人答，“每次刚触碰机关，地面就会震动，我们怕引来更多麻烦，就退回来了。”
叶寒天点点头，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靠近石台左侧的机关。“怎么动？”
“同时按下。”那人说，“我和你负责左边，苏姑娘和我师弟按右边。剩下两人守住后路，防备突发情况。”
安排得很周全。
太周全了。
叶寒天没再问。他抬起手，指尖距机关还有半寸时，忽然侧头看向苏璃。“准备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缓步走向右侧机关。
就在她抬手的瞬间，叶寒天猛地收手，整个人向右横移一步，背靠岩壁。与此同时，苏璃也顿住动作，右手迅速收回，按在琴弦上。
“怎么了？”领头修士皱眉。
“你站的位置。”叶寒天盯着他，“从进来开始，你就一直挡在通往后方岔道的口子上。不是为了防备敌人，是为了封住我们的退路。”
那人脸色微变，但很快笑道：“你在多心。我只是习惯性选有利地形。”
“那你身后那两人呢？”苏璃冷声问，“为什么他们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？是在结印，还是在等符令？”
五名修士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，领头那人笑了。他慢慢放下左手，露出袖中一张暗红色符纸，上面画着扭曲的锁链纹路。“果然瞒不过你们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本来希望你们能乖乖配合，省点力气。但现在也好，省得演下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中符纸猛然燃烧，化作一道红光射入地面。几乎同时，另外四人齐齐出手，两道符索从左右飞出，直扑叶寒天和苏璃的手腕；后方两人双手掐诀，地面石板缝隙中骤然窜出八条灰白色锁链，带着刺骨寒气，呈网状罩下。
叶寒天早有防备。
他在符纸燃起的瞬间就已发动，左腿虽不便，却借着岩壁反力猛然蹬地，身体如箭般斜冲而出。残剑出鞘三分，剑锋横扫，将迎面飞来的符索斩断。他落地时单膝跪地，左腿传来一阵钝痛，但他立刻撑起，目光锁定领头那人。
苏璃没有硬抗。她任由一条符索缠上右手腕，顺势被拉近半步，反而借力旋转，左手迅速抹过琴弦，一道低频震波悄然扩散。她感觉到符索另一端的灵力来源——是后方一名修士在操控。
“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？”她高声质问，声音在岩厅中回荡。
“没人派我们。”那人冷笑，“是我们自己想得到星核之力。只要抓到你们，用秘法抽取残剑与古琴中的星源，我们就能突破瓶颈，何必再当别人的棋子？”
叶寒天缓缓站起，残剑横在胸前。他没看对方，而是用余光扫视四周。八条锁链并未完全合围，仍有空隙。但他们被困在岩厅中央，前后通道都被修士占据。硬拼的话，以他现在的状态，最多能杀两人，苏璃能牵制一人，剩下两个足以完成封印仪式。
不能硬来。
他需要拖延。
“抽取星源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你们连星核在哪都不知道，就想炼化星源？不怕反噬炸得魂飞魄散？”
“那是我们的事。”那人一步步逼近，“等我们成了星使，自然能掌控一切。而你们——只会成为养料。”
他说完，双手猛然合十，口中念出一段咒语。地面石台上的符文开始发光，那凹槽周围浮现出一圈虚影，竟与残剑的形状隐隐吻合。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