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十朵毒花悬浮半空,花瓣漆黑如墨,花蕊跳动幽绿火焰。它们缓缓旋转,蓄势待发,形成一片覆盖性的打击阵列。
叶寒天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脑门,神智为之一清。他单膝跪地,拄剑支撑,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。右肩伤口再度撕裂,血顺着胳膊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。他盯着阿蛮,声音沙哑: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所以这一战,我不会杀你。”
苏璃伏在琴侧,十指紧扣最后两根完好的弦。她的背部烧伤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。但她没有退缩,也没有闭眼。她看着阿蛮,看着那个曾与她们共度寒夜、分享干粮、默默守护她们的女孩,轻声道:“我们都记得你。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我们都认得你。”
阿蛮漂浮在半空,双掌含煞,居高临下。她的身体不再颤抖,动作恢复机械般的精准。黑纱遮住了她的脸,但那双异色瞳孔——左墨玉右翡翠——此刻已被纯粹的黑暗吞噬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。
悬浮的毒花开始下坠。
第一朵炸裂,黑焰喷涌,直扑叶寒天面门。他挥剑搅动气流,勉强拨开火焰,却被余波扫中手臂,衣料碳化,皮肉焦黑。他闷哼一声,脚步踉跄,却仍死死守住原位。
第二朵砸向苏璃头顶。她十指急拨,音刃纵横,将火团斩灭。可第三朵紧随其后,突破防线,落在她肩头,劲装瞬间烧穿,皮肤灼出焦痕。她咬牙忍痛,手指紧扣琴弦,不肯松开。
更多的毒花接连炸裂,黑焰如雨倾泻。每一片火都带着腐蚀性毒气,所落之处,空间焦黑剥落,岩石化为粉末。叶寒天挥剑格挡,残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苏璃琴弦连震,音波交织成网,勉强撑起一片安全区域。
阿蛮悬浮中央,双掌持续催动攻势。她的动作毫无迟滞,攻击节奏稳定而致命。可就在一次结印的瞬间,她的手指忽然一顿,掌心凝聚的黑气出现细微波动。
叶寒天捕捉到了这个破绽。
“阿蛮!”他大声喊她的名字,“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只布偶吗?你说它是用最毒的蜘蛛丝缝的,能防百毒。其实我一直留着,哪怕它已经被烧过九次。”
阿蛮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“你说过,只要我不丢它,你就不会真正离开我。”叶寒天声音低沉,“所以我一直带着。哪怕现在只剩一块焦布,我也带着。”
阿蛮的动作停滞了半息。
那一瞬,她漂浮的身影晃了一下,像是灵魂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
苏璃立刻接上,声音轻柔却坚定:“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做的糯米糍吗?你说加点曼陀罗粉会更香,我吓得不敢吃。后来你偷偷减了量,还骗我说只是普通花瓣。那天晚上我没事,你却守了我一夜,生怕出问题。”
她说着,指尖轻轻拨动琴弦,不再是杀伐之音,而是那段安眠曲的变调。旋律温柔,像风吹过山谷,像雨滴落在屋檐。
阿蛮的身体剧烈一震。
她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刚刚释放出足以焚毁一切的毒火,此刻却在微微发抖。黑纱下,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她没有停下攻击。
双掌再次结印,灰雾再度翻涌。更多毒花凝聚成型,比之前更加密集,威力更强。她漂浮在半空,像一台无情的杀戮机器,可她的呼吸却乱了节奏,掌心黑气出现不稳定波动。
叶寒天知道,她还在抗争。
他知道,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——用疯狂的攻击逼他们远离,用极致的压迫让他们不得不反击,从而避免他们因心软而送命。
所以他不能退。
他咬紧牙关,将残剑插入地面,借力站起。他右肩几乎废了,左腿完全失去知觉,可他还站着。他抬头望着阿蛮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阿蛮,你答应过我的事,还没做完。你不准走。”
苏璃伏在琴侧,十指染血,却依然紧扣琴弦。她闭上眼,不再看眼前的战火,而是回想那个雨夜,阿蛮坐在火堆旁,一边烤干衣服,一边哼着那首小调的模样。
她轻声开口,再次吟唱。
歌声穿过灰雾,穿过毒火,穿过层层杀意,落在阿蛮耳边。
阿蛮的身体猛然一僵。
她漂浮在半空,双掌含煞,黑气翻滚。她的动作停滞了,眼神空洞,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哭,又像是想笑。
灰雾弥漫,战场中央,三人身影交错。叶寒天单膝跪地,拄剑支撑;苏璃伏于琴侧,指尖扣弦;阿蛮悬浮半空,双掌凝聚大量黑气,准备发动全面毒火攻击。
毒花环绕,黑焰未落。
叶寒天抬起头,望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们等你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