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气巨爪轰然压下，空气被撕裂出沉闷的爆响。叶寒天瞳孔骤缩，右臂几乎抬不起来，左腿早已失去知觉，但他还是猛地蹬地，整个人扑向苏璃，将她狠狠撞倒。两人翻滚着避开正面冲击，背部擦过黑焰边缘，衣料瞬间焦化，皮肤灼出深红烙印。
苏璃闷哼一声，琴弦断裂处迸出最后一丝音波，在空中划出微弱弧光，偏转了部分力道。护罩没有彻底破碎，但也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残影，摇摇欲坠。
阿蛮站在原地，掌心黑气未散，缓缓收回手臂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仿佛在感知某种不属于她的力量。银饰叮当轻响，脚下那朵刚绽开的曼陀罗花忽然枯萎，化作灰烬随风飘散。
“阿蛮！”叶寒天撑起身子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石磨过铁板，“你还记得毒雾谷的曼陀罗吗？你第一次给我吃那种花的时候，说它能止痛，结果我吐了一整夜。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拖着残腿往前挪了一步，残剑拄在地上，剑尖划出一道血痕。
阿蛮没动。
“你说过那是苗家祖传的方子。”叶寒天咬牙继续，“还笑我堂堂剑尊，连一朵小花都扛不住。那天晚上你守在我旁边，用毒蛇镯子吸走我体内的毒素……你明明怕极了血，可手就没抖过。”
阿蛮的肩膀轻轻一颤。
苏璃伏在地上，十指鲜血淋漓，却仍死死扣住琴弦。她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抬起手指，轻轻拨动尚能共鸣的两根弦。一段低缓的旋律响起，调子简单，节奏缓慢，是他们在营地过夜时常听的安眠曲。那晚火堆烧得很旺，阿蛮靠在树下打盹，嘴里哼的就是这个调。
音波扩散开来，轻微震动空气。阿蛮的身体猛然一僵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。她缓缓抬起头，黑纱下的呼吸变得急促，右手五指张开又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留下几道血痕。
“别……”她喉咙里挤出一个字，声音断续而痛苦，“别靠近我……它要借我手杀你们……快走……”
叶寒天眼神一亮，立刻向前一步。
“别过去！”苏璃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披风角，力气大得几乎撕裂布料，“小心诈局！”
话音未落，阿蛮猛然抬头，瞳孔重归漆黑，再无半分波动。她嘴角扬起冷笑，身形暴起，掌心凝聚三枚旋转毒钉，直射二人面门。叶寒天横剑格挡，毒钉撞上残剑，发出刺耳刮擦声，火星四溅。其中一枚偏移轨迹，擦过他脸颊，划开一道血口。
苏璃琴弦急震，音刃破空，斩灭最后一枚。但她刚一发力，背后烧伤处猛然撕裂，整个人踉跄前倾，差点跪倒。
阿蛮落地后并未追击，而是缓缓站定，双手垂于身侧。她仰头望着上方崩裂的穹顶，灰雾从她周身弥漫而出，缠绕四肢，如同活物般蠕动。她的动作不再急促，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从容。
叶寒天抹去脸上的血，盯着她脖颈处那道黑色纹路——它正沿着皮肤缓缓游走，像一条潜伏的蛇。他记得古籍上提过，天魔附体者会留下这种“噬魂印”，一旦深入心脏，宿主意识便再难复苏。
“阿蛮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穿透灰雾，“你说过，只要我还活着，你就不会先死——现在轮到你守约了！”
阿蛮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缓缓转头，看向叶寒天，眼神空洞依旧，可嘴角那抹冷笑似乎凝滞了片刻。
叶寒天不再防御，任由一道毒风扫过肩胛，鲜血飞溅。他站在原地，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：“你救过我三次。第一次是在毒雾沼泽，我被巨蟒缠住，是你用本命蛊咬开它的咽喉；第二次是在雪岭，我遭雷劫反噬，是你割开手腕喂我毒血续命；第三次……是在青云废墟，我差点被清玄真人种下因果线，是你替我挡了那一剑。”
他说一句，往前走一步。
“你说过，我不死，你就不许死。你现在要是杀了我，就是违约。”
阿蛮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
她抬起手，似要触碰自己的脸，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。黑纱下传出压抑的呜咽，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挣扎哭喊。
苏璃看着这一幕，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松开紧绷的琴弦，改用左手轻轻抚过第七根断弦，然后低声吟唱起来。歌声很轻，带着苗族特有的婉转尾音，是一首阿蛮幼年常哼的小调。歌词讲的是一个女孩在毒沼边等母亲归来的故事，最后母亲没回来，女孩却把花编成了环，戴在头上，说“她总会看见”。
音节传入阿蛮耳中，她身形猛然一震，脚步迟缓下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五指张开又合拢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谁。脚下的毒花停止生长，已有几朵开始凋零。
“阿蛮。”苏璃轻声唤她名字，声音里没有恐惧，只有痛惜，“我们都在这儿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阿蛮缓缓抬头，黑纱微微晃动。她望着苏璃，望着叶寒天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下一瞬，她抱住头，双膝重重跪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银饰剧烈碰撞，手腕上的毒蛇镯子疯狂扭动，仿佛要挣脱束缚。
“走……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“我不想……杀你们……可它……在拉我……”
叶寒天想冲上去扶她，却被苏璃一把拉住。
“她在挣扎。”苏璃低声道，“如果我们靠太近，只会让她更难抵抗。”
阿蛮跪在地上，身体不断颤抖。她一只手抓着地面，指甲抠进岩石缝隙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脖颈上的黑色纹路。灰雾从她七窍中溢出，又被强行压回体内。她的呼吸越来越急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冲撞。
忽然，她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。
“叶寒天。”她叫他名字，声音虚弱却清晰，“听我说……它靠恨意维持存在……你们越恨我，它就越强……别恨我……求你们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她脖颈上的黑色纹路猛然一闪，整条手臂瞬间被黑气覆盖。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，整个人向后仰倒，随即又猛地弹起，双掌结印，周身灰雾暴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