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最后看了一眼那中心符文。
然后低下头,下巴轻轻抵住膝盖。
风吹进来,带起几缕灰烬,落在他肩上。
他没动。
苏璃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。他立刻睁眼,低头看她。她脸色没变,但鼻翼微微翕动,嘴唇轻启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声。他抬手探她额头,发现温度略有上升,不是发烧,而是体内残余的星能在自行流转,试图修复损伤。
他不敢帮,只能看着。
片刻后,她呼吸恢复平稳,眉头也舒展开来。他才松了口气。
他转头看向阿蛮。
她仍靠在碑石旁,姿势没变,但黑纱下露出的一截脖颈处,紫纹又退了半寸。那毒蛇银镯也冷却下来,不再泛紫光。他知道这是她体内残魂在自发压制魔气,是好兆头,但也意味着她的本源正在消耗。
他不能让她继续耗下去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忽然想起什么。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布,是披风最后剩下的部分。他慢慢展开,将一角叠成三角,轻轻盖在苏璃肩上,另一角则拉过来,搭在自己肩头,权当遮挡风尘。
做完这些,他又看向阵法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用剑尖去碰,而是用手指沿着边缘的残缺纹路,一点点描摹。那些线条古老而规整,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刻意毁去。他记下每一道缺口的位置,每一处转折的角度,甚至每一寸刻痕的深浅。他在心里画图,假设如果补全,该用什么方式引导能量流动。
他知道这没用。
现在没有材料,没有时间,也没有人能动手修复。
但他得记住。
万一有一天能修呢?
他停下手指,看着中心那道凹陷的符文坑。那里应该嵌着一块核心石,或许是星核碎片,或许是活物精魄。没有它,阵法就是死的。
可他不信它是死的。
刚才那一瞬的共鸣还在他心里。那不是错觉。那是一种回应,一种等待被唤醒的信号。
他靠回石壁,闭上眼。
身体各处的疼痛开始回潮。右肩的伤口又渗血了,左腿麻木得像是不属于他。丹田空虚,经脉干涩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。他知道这是透支的代价,也知道不能再撑太久。
但他不能倒。
他答应过的事还没做完。
阿蛮说过,只要他还活着,她就不会先死。可现在她昏着,没法守约。苏璃替他挡了那么多劫,现在躺在这里,连睁眼都做不到。他要是也倒了,她们怎么办?
他继续守。
风又吹进来,带着灰烬和碎屑,落在阵法边缘。
他没动。
苏璃的手指再次轻轻搭上他的手腕。
这一次,他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她没醒,但手指收了收。
他低头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也没说话。
然后他重新望向前方。
雾气依旧。
阵法未启。
三人仍在原地。
他坐着,像一尊石像。
残剑插在身前,剑尖朝天。
风吹进来,带起几缕灰烬,落在阵法中心的符文坑里。
灰落进去,没起任何反应。
但他知道,它在等。
等一个能点燃它的人。
或者,等一场命换命的赌注。
他睁开眼,最后看了一眼那中心符文。
然后低下头,下巴轻轻抵住膝盖。
风吹进来,带起几缕灰烬,落在他肩上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