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路在脚下延伸，淡金色的光带比之前那条更宽也更稳，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波纹，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。叶寒天走在最前，残剑拄地，左腿微跛，晶化的左脚踩在光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，每一步都试探着承重。他没有回头，但能感觉到苏璃就在身后半步远，呼吸轻而匀，阿蛮落在最后，脚步无声，却始终保持着警觉的节奏。
他们已经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。四周依旧是虚空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头顶的穹顶高远，星点稀疏地闪烁，不再狂暴飞溅，也不再带着压迫感。空气里那股草木的清香还在，淡淡的，若有若无，像是从极远处飘来。
“这路……变了。”苏璃忽然低声说。
叶寒天停下，没回头。他早察觉了。光面的温度在升高，起初只是微温，现在已接近人体的暖意。他抬起晶化的左手，掌心朝上，光流从指缝间滑过，不再如溪水般顺从，而是偶尔会打个旋，像有东西在暗中搅动。
阿蛮走上前半步，手腕一翻，毒蛇银镯贴到光面边缘。她右眼翡翠色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指尖轻触镯身，一缕极淡的雾气从蛇口中溢出，在光面边缘游走一圈后迅速收回。
“能量流速不稳。”她说，“前面七步外，有断层。”
叶寒天点头，拄剑继续前行。三步后，光路果然出现扭曲，原本平整的表面鼓起一道弧形凸起，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顶上来。紧接着，那片区域突然塌陷，露出数尺宽的断裂口，下方是虚无。
断裂口对面，光路依旧延续，但中间空着。
“不是崩塌。”苏璃蹲下身，伸手探向断口边缘。她的手指刚靠近，空气中便浮现出一圈旋转的星能漩涡，无声无息，却将周围的光线尽数吞噬。漩涡不大，直径不过两丈，正缓慢横向漂移，朝着断裂口中心移去。
“它在动。”阿蛮说。
漩涡移动得极慢，但轨迹稳定，每过七息，便会微微偏转一次方向，像是受某种规律支配。它不攻击，也不扩散，只是存在本身就在改变地形。
叶寒天盯着那团旋转的星能，残剑尖端轻轻划过光面，留下一道浅痕。痕迹很快被光流修复，但他记住了波动的频率。
“周期七息。”他说，“阿蛮，你判断得对。”
阿蛮没应声，只是将银镯紧了紧，右手按在心口。她能感觉到本命蛊在体内轻微躁动，那是能量场异常的反应。
苏璃站起身，退后两步。“它不会停？”
“不会。”叶寒天说，“但它移动有间隙。每次偏转前，会有半息静止。”
“够跳了。”苏璃说。
叶寒天看向她：“你先试。”
苏璃没犹豫，后退三步，猛然加速冲刺，在断裂口边缘腾身跃起。她的身影掠过漩涡上方，星能只微微荡了一下，未做反应。她稳稳落在对面光路上，回身站定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。
叶寒天拄剑蓄力，借残剑撑地，身体跃起时左腿发力不足，落地略显踉跄，但他很快站稳。阿蛮最后一个跃过，动作轻巧，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三人重新汇合。
“这种陷阱……不止一处。”阿蛮说，目光扫向前方。
果然，再行十余丈，又一道断裂出现，这次是两团星能漩涡并列漂移，间隔极近，几乎没有跳跃间隙。三人停下观察，发现它们移动不同步，一个偏转时，另一个正好静止。
“等。”叶寒天说。
他们站在原地，静等节奏。七息一轮，三轮过后，机会出现。苏璃率先跃过，叶寒天紧随其后，阿蛮殿后。这一次，她跃起时银镯微颤，一缕毒雾自袖中逸出，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，随即消散——那是她在测试气流是否受干扰。
落地后，她摇头：“没影响。”
叶寒天没说话，只是将残剑重新拄好，继续前行。
接下来的路程，星能陷阱频繁出现。有时是单个漩涡，有时是三团连环漂移，甚至有一次，整段光路表面浮现出无数微型漩涡，像蜂巢般密集排列，必须沿着未激活的缝隙穿行。叶寒天走在最前，每一步都极为谨慎，残剑不断点地测试，苏璃紧跟其后，手始终按在琴弦上，阿蛮则不断用蛊气探查前方能量流向。
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直到进入一段幽暗区。
这里的光路颜色变深，呈暗金褐色，亮度骤降，两侧的虚空仿佛变得更浓，像是被墨汁浸染过。头顶的星点彻底消失，只有脚下光带还维持着微弱照明。
就在这时，声音出现了。
先是极轻的一声呼唤：“叶寒天……”
声音从左侧虚空中传来，飘忽不定，分不清男女，也辨不出远近。
苏璃猛地按住琴弦，手指用力到发白。她没回头，但肩膀绷紧了。
“别应。”叶寒天低声道。
“寒天……”又一声，这次从右侧响起，语气带着几分熟悉，像是旧识。
阿蛮右手按上银镯，毒花在唇边绽开一朵，随即被她咬住舌尖压下。她没说话，但脚步放得更慢。
“苏璃……回来……”第三个声音，带着几分哀求，从正前方光路尽头飘来。
苏璃的手指微微一抖，但她立刻咬住下唇，强迫自己低头看脚下的路。
“是幻象。”叶寒天说，“别听，别看，别应。”
他冷笑一声，抬手握住残剑锋刃，鲜血顺着掌心流下，滴落在光面上，瞬间激起一片刺目火花。那火花呈青白色，炸开时带着一丝灼热气息，将周围几尺内的黑暗逼退。
“走！”他喝道。
三人闭眼，疾步行进。耳边的声音仍在，时远时近，时而像亲人，时而像仇敌，但再没人回头。他们靠着记忆中的步伐节奏，一步步往前挪，直到那片幽暗区被彻底甩在身后。
重新见到光亮时，三人都松了口气。
苏璃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掐进了掌心，渗出血丝。她没擦，只是默默松开手。
阿蛮取下黑纱一角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她的脸色有些发白，蛊气消耗不小。
叶寒天站在前方五步处，背对着她们，正在查看左手晶化部分。那片皮肤比之前更透明了，内部似乎有细微的光丝在流动，像是被星能渗透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