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靠在断裂的石柱上，背部紧贴冰冷岩面，呼吸渐渐平稳。他闭着眼，眉心微蹙，像是在梳理体内经脉的流向。苏璃靠在他左肩，头轻轻抵着他的臂膀，掌心仍朝天，指尖微微发颤，感知着他灵力的波动。她的火红劲装边缘焦黑了一圈，那是刚才施展青焰护罩时留下的痕迹。阿蛮站在右侧，黑纱覆面，右手搭在腕间的银镯上，右眼翡翠光泽微闪，如同暗夜中忽明忽暗的萤火，始终没有移开对叶寒天的注视。
虚空平台中央一片死寂，只有灰雾在头顶缓缓流动，像是一层厚重的云盖住了星门原本的位置。残剑横放在叶寒天膝前，剑身裂口处的银芒已经熄灭，只剩下一抹黯淡的金属反光。地面上那道被剑魂烧蚀出的凹痕还在冒着淡淡的焦味，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阴煞之气，但已被阿蛮洒下的毒香压住，不再扩散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，仿佛连风都停了。
突然，叶寒天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疼痛，而是从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。那枚被强行压入体内的符印，开始松动。他立刻睁开眼，左眼幽蓝微亮，右瞳漆黑如墨，两色目光交错扫过自己的胸口。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左手悄悄按上了小腹，掌心下传来一阵细微的搏动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他的经脉里游走。
苏璃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异常。她原本只是靠着休息，可就在那一瞬，叶寒天的体温骤降，冷得像块冰。她猛地坐直身子，手指迅速搭上他的手腕。脉象紊乱，灵力运行断断续续，像是河流被巨石堵住后倒灌回涌。她抬头看他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怎么了？”
叶寒天没回答。他咬紧牙关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那股黑红丝线正顺着任脉往上爬，所过之处，皮肤泛起蛛网般的裂纹。他能感觉到它在啃噬经络，缓慢而坚定，像虫子啃木头一样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试图调动雷劫之力镇压，可刚一催动真元，丹田便猛地一缩，剧痛直冲脑门，让他眼前发黑。
他闷哼一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
阿蛮立刻上前半步，右眼绿光暴涨，本命蛊感应到宿主危机，自动织出一道银线缠绕在他腰间。她盯着他腹部位置，语气冷得像刀：“封印松了。它不止在动，还在往外渗。”
叶寒天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完，抬手抹了把脸，掌心沾了点血——是从嘴角溢出来的。他低头看了看，发现掌心纹路里又浮现出那熟悉的黑红线，一闪即逝，却比之前更清晰。他知道这不是错觉，也不是暂时的反噬，而是封印本身出了问题。这具身体扛得住九重雷劫，却未必能长久容纳剑魂的力量。他活了三百年，也伤了三百年，每一寸骨头、每一条经脉都早已千疮百孔，如今再加一道暴戾之源，迟早会撑不住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？”苏璃问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紧迫。
叶寒天没看她，只摇了摇头。他不想骗她，也不能确定。也许一天，也许一个时辰，甚至下一刻就可能暴走。他现在还能压制，是因为意志尚存，可一旦意识模糊，那股力量就会彻底失控，到时候别说他自己，就连身边两人也可能被波及。
他试着站起身，想证明自己还能走。可脚刚一用力，左腿旧伤猛然撕裂，整个人往前一倾，单膝跪地。他用手撑住地面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额头冷汗滚落，砸在灰石上洇开一小片湿痕。他喘了几口气，才慢慢挺直腰背，重新坐下。
“别逞强。”阿蛮冷冷道，“你现在走一步，都可能炸开。”
苏璃伸手扶住他肩膀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清醒了些。她看着他苍白的脸，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声“封”。那时候他干脆利落，眼神坚定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可现在，她看到的是一个强撑的躯壳，里面藏着即将崩塌的根基。
“我们不能这样走下去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很稳。
叶寒天看了她一眼，没反驳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别说前行，连站立都成问题。可他们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。清玄真人迟早会察觉动静，其他势力也可能循迹而来。这片虚空平台看似安全，实则无遮无拦，一旦有敌袭，三人根本无力应对。
“得找个法子稳住它。”阿蛮说，右眼绿光微闪，仍在监测他体内的变化，“不然你撑不过三天。”
叶寒天沉默。他知道她们说得都对，可问题是，去哪儿找这种办法？他这一生走过无数险地，见过万千奇术，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将剑魂封入活人体内而不被反噬。古籍里提过“剑鞘之人”，但那都是传说，连是否存在都无法考证。他现在成了那个容器，却没人教他该怎么活下去。
苏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她刚才触碰他脉搏时，感受到一股极不稳定的能量流，像是随时会冲破堤坝的洪水。她不是医者，也不懂封印之术，但她知道，若再这样耗下去，叶寒天必死无疑。
“你有没有……记得什么？”她问，“前世也好，转世之后也罢，有没有谁说过类似的情况？或者哪里有过记载？”
叶寒天闭了闭眼。记忆翻涌上来。三百年前，他曾翻遍青玄宗禁书阁，只为寻找突破飞升之法。那时就有一卷残篇提到“人鞘承剑，魂归其主”，但也只写了四个字：**需以心祭**。后面的内容被人撕去，至今不知何意。他曾以为那是误导，现在想来，或许正是关键。
“有句话。”他低声说，“‘需以心祭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阿蛮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，“可能是献祭心头精血，也可能是……舍弃某样东西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现在顾不上这些。就算知道方法，也没时间准备。”
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风从平台边缘吹进来，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。苏璃解下披风，轻轻盖在叶寒天肩上。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，时而冷得像坠入冰窟，时而又蒸腾起一股黑气，体温飙升。这是典型的内源侵蚀症状——外力未侵，自身先乱。阿蛮蹲下身，查看他左腿伤口。原本包扎好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，皮肉翻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过。她皱眉，从布袋里取出新的止血药粉，重新敷上。
“你这伤……不只是旧疾复发。”她说，“它在配合剑魂攻击你。每一次你压制它，它就借机破坏你的经脉和血肉。”
叶寒天苦笑：“它聪明得很。知道我最弱的地方在哪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苏璃问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就这么耗着？等它把你一点点吃掉？”
“我不信没活路。”他说，语气依旧平静，“只要我还醒着，就能压住它。哪怕只多撑一刻，也是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