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……怎么了?”苏璃问,声音有点哑。
叶寒天没回答。他盯着阿蛮的右眼,看着那枚印记的光晕节奏,像是在判断什么。他的手指仍搭在她肩上,感受着体温和心跳。一切生理指标都正常,甚至比之前更稳定。可这种稳定让他更不安。
阿蛮眨了眨眼。
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带着孩童的清脆: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叶寒天眉头皱得更紧。这不是她平时的语气,也不是她该有的状态。他见过她装天真,见过她扮柔弱,但从没听过她用这种毫无防备的声音说话。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,少了算计,少了戒备,甚至少了那份惯常的冷笑。
她是真的变成了孩子。
苏璃慢慢蹲下,与她平视。她没再试图触碰,只是仔细看着那枚印记。蓝色的线条勾勒出蝴蝶的轮廓,翅膀微张,仿佛随时会飞走。她忽然想起什么——在寒潭秘境时,她曾看到过类似的图案,刻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,旁边写着四个古字:**毒蜕归源**。
她没说出口。
因为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回事,更不确定现在该不该提。
叶寒天缓缓松开手,退后半步,但仍保持着警戒姿态。他环视四周,确认祭坛无异状,星门确实已闭,空气中也没有残留的能量波动。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,可偏偏在这个时候,阿蛮出了问题。
他低头看着她。
阿蛮也看着他,眼神清澈,没有躲闪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,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。然后她低头,看见了掉在地上的银镯碎片,伸手想去捡。
叶寒天一把按住她手腕。
动作不重,但足够制止。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问:“你是谁?”
阿蛮愣了一下,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。她歪了歪头,说:“我是阿蛮啊。”
叶寒天没松手。他继续问:“你记得我们?记得之前的事?”
阿蛮点点头:“记得。你叫叶寒天,她是苏璃。我们在打巨兽,后来进了这里,你封印差点崩了,我们帮你稳住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我还帮你挡过一次反冲,左手受伤了……现在好了。”
她说得准确,细节清晰,记忆完整。
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心里发沉。
苏璃看着叶寒天,低声问:“信吗?”
叶寒天沉默几息,终于松开了手。他站起身,退到阿蛮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既不远离,也不靠近。他知道现在的阿蛮不是敌人,但也不能当成从前那个阿蛮对待。她变了,不只是外形,是整个人的存在方式都不同了。
“先不动。”他说,“等看看有没有后续变化。”
苏璃点头,退回原位,左手仍搭在断琴上,随时可以出手。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阿蛮的脸,尤其是那枚印记。它还在发光,频率缓慢,像是在呼应某种遥远的节奏。
阿蛮坐在地上,没再动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了看两人,忽然说:“我不疼。”
叶寒天嗯了一声。
苏璃抿了抿嘴,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。
三人之间陷入沉默。
祭坛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中央石柱的余光渐渐暗去,最后一丝微芒缩进石体,彻底熄灭。外面的灰雾已经散尽,阳光从高处洒下,照在石板上,映出淡淡的影子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又好像才刚开始。
阿蛮慢慢抱住膝盖,把头埋进去。她的身体很小,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幼兽。但她没有发抖,也没有哭。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右眼角的蝶形印记在阴影中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叶寒天蹲下身,一只手撑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虚悬在她背后,没有落下。
苏璃站在原地,手指轻轻抚过琴身断裂处。那里有一道新裂痕,是刚才能量冲击时产生的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心想:也许有些东西,修不好了,只能换一种方式存在。
阿蛮忽然抬起头。
她看着叶寒天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记得……祭坛上的神像。”
叶寒天眼神一凝。
苏璃猛地抬头。
阿蛮却没再说下去。她只是望着他,眼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回忆,又像是预感。
她的右眼角,蝶形印记忽然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