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兽群静止的那一刻,叶寒天的左腿已经撑不住了。他单膝跪在腐叶堆上,残剑插进土里,剑柄微微颤动,像风中枯枝。苏璃背靠着他,手指还扣在琴弦上,指尖发麻,血从额角流下来,滑过眉骨,滴进眼眶,她没擦,只眨了眨眼,让视线清楚一点。阿蛮站在右侧,右手掌心裂口未合,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,渗进泥土。她盯着前方那圈赤红的眼珠,喉咙干得发痛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也没有人再动。
可就在那一瞬,叶寒天突然抬起了头。
他的右瞳黑得像墨,左眼却泛起幽蓝光晕,像是深潭底下燃起了一簇冷火。他左手撑地,右手猛地握住残剑剑柄,整条左腿肌肉绷紧,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但他不管不顾,硬是将身体从地上拔了起来。他站直了,哪怕膝盖还在抖,哪怕嘴角又溢出一道血线。
他双手结印,掌心相对,指尖朝天。
一股沉寂已久的气息自他体内翻涌而出,不是真元,也不是灵力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凌厉的东西——剑意。这股力量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,所过之处,骨骼作响,血脉奔腾,仿佛有千百把剑在他体内同时出鞘。
他低喝一声,声音沙哑却如雷贯耳。
下一刻,地面震动。
残剑插入之处,裂开一道细缝,剑意自地底爆发,化作百道银白色剑气,呈扇形横扫而出。这些剑气不带风声,却比刀锋更快,瞬间贯穿前方五头妖兽胸膛——两头狼妖、一头豹形兽、一头猿怪、一头独角犀,尽数被钉死在身后树干上,血雾炸开,染红了浓雾。
死寂被打破。
剩下的妖兽眼中红光一晃,动作出现了半息迟滞。
苏璃立刻反应过来。她十指猛拨琴弦,七声连响,音波震荡空气,炽红火焰自琴面喷涌而出,化作一道环形火浪,贴着地面席卷扩散。火势升腾,照亮整片林地,焦土翻卷,腐叶燃烧,火海迅速围成一圈,将剩余妖兽逼退半步。
那些妖兽被火光刺目,本能后撤,操控它们的意志似乎也受到了干扰,眼中的红光开始紊乱,步伐不再整齐划一。
阿蛮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这是机会。她将本命蛊之力缓缓导入指尖,掌心血口裂得更深,一缕紫黑色雾气自她口中喷出,轻飘飘地落在火海外围,精准覆盖六头尚未倒下的妖兽。毒雾无声无息渗入鼻腔,不致命,却让它们四肢麻痹,肌肉萎缩,行动变得迟缓笨拙。
一头巨狼试图扑击,刚迈出一步,前肢便软了下去,重重摔在地上,挣扎着爬不起来。另一头猿怪捶打胸口,力气却大不如前,吼声也弱了几分。
包围圈松动了。
叶寒天没有停手。他拔出残剑,纵身跃起,左腿强撑发力,借着树干反弹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头还未倒下的独角犀。它头角仍泛着金属冷光,正低伏冲锋姿态,却被叶寒天抢先一步掷出残剑。
“嗖!”
半截残剑贯穿其头角根部,深深钉入颅骨。独角犀闷吼一声,前冲之势戛然而止,脑袋猛地一歪,轰然倒地。
叶寒天落地时左膝再次受创,但他没停下,一脚踏碎其头颅,抽出残剑,转身便冲向左侧那头猿怪。
苏璃琴音再起,这次是一记短促高音,一道火矛自弦上迸发,笔直射穿猿怪胸口。它踉跄后退,双臂挥舞,最终轰然砸地,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最后一头巨狼扑向阿蛮,速度虽慢,气势仍在。阿蛮右手一扬,腕间银镯脱手飞出,那银镯本是毒蛇所化,离体瞬间伸展成丈长蛇躯,缠住巨狼脖颈,猛然收紧。巨狼挣扎嘶吼,四肢乱刨,片刻后气息断绝,瘫倒在地。
战场安静了。
三具最强妖兽的尸体横陈原地,其余妖兽或钉于树上,或倒在火海边缘,或蜷缩于毒雾之中,再无动静。浓雾依旧,但空气中弥漫着焦臭、血腥与腐毒混杂的气息。
叶寒天拄剑而立,呼吸粗重。他左腿几乎无法承重,全靠残剑支撑身体。嘴角血线不断,顺着下巴滴落,在腐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掌心发烫,皮肤下隐隐有裂纹浮现,那是动用前世功法带来的反噬。
苏璃收了琴,十指微颤,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。她额角的血痕仍未止,顺着脸颊滑下,滴在肩头衣料上。她没去管,只是转头看向叶寒天,见他脸色灰白,眼神却锐利如初,便低声问:“还能走吗?”
叶寒天点头:“能。”
阿蛮收回银镯,那蛇形银饰重新缠回手腕,冰冷贴肤。她右手掌心血口恶化,布条裹住也只是勉强止血。她低头看了眼地面,发现前方腐叶中有几道浅浅划痕,像是有人拖着重物离开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前面有路。”她说,“但不太平。”
叶寒天望向密林深处。雾太浓,看不清多远,但他知道不能再留。这里死了这么多妖兽,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。他拔出残剑,甩掉剑尖血迹,剑刃归鞘,发出一声轻响。
三人汇合。
叶寒天走在最前,左腿一瘸一拐,步伐沉重却坚定。苏璃紧跟其后,左手扶着琴,右手按在右臂旧伤处,每走一步都牵动经脉灼痛。阿蛮殿后,右手裹布,步伐微晃,但她眼睛始终盯着四周地面,留意任何异常痕迹。
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石阵,绕过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,柱身上刻着模糊符文,已被苔藓覆盖大半。叶寒天脚步略顿,目光扫过那些符文,认出其中几个与祭坛上的纹路相似,但他没停下,也没说话。
往前百步,地势渐高,地面由腐叶变为坚硬岩层,裂缝中渗出淡青色雾气,带着一丝腥甜。阿蛮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前面有陷阱。”她低声说,“地上有压痕,旁边草叶折断角度不对。”
叶寒天眯眼望去,前方看似平坦的岩面,确实有些许凹陷,边缘泥土颜色稍深,像是新翻过的。他捡起一块碎石,轻轻抛向前方三尺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