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到了那个战场。不只是他们三人，还有其他人影在远处奔逃，有修士持符咒结阵，有凶兽咆哮冲天。而清玄真人站在更高处，手中浮尘指向祭坛中心，那里悬浮的正是这颗心脏。只不过那时它完整无损，表面没有剑痕，也没有银纹。
他看到自己冲向高台，剑光直取清玄咽喉。对方并未闪避，只是抬手一点，一道金光自袖中射出，封住了他的经脉。他倒下的瞬间，听见清玄说：“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然后是黑暗。
再醒来时，他已经躺在寒潭边上，手中握着半截残剑，身边空无一人。
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未死。只知道从那一刻起，左腿便再也无法正常行走，元神受损，记忆残缺，连前世功法都不敢轻易动用。
而现在，他终于明白，那一切都不是偶然。
他是被人送回来的。以残魂之态，裹挟诛仙剑意，坠入凡尘。目的就是让他重走一遍这条路，走到这个祭坛前，亲手触碰这道剑痕。
他就是钥匙。
他就是祭品。
他就是这场局里，唯一一个不知道真相的人。
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，滴落在胸前。他仍贴着手掌，没有收回。他知道一旦离开，这些记忆可能就此封存，再也无法触及。可继续停留，又有神识崩碎的风险。
苏璃见他脸色愈发苍白，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，手掌轻轻落在他肩上：“够了。”
这一碰，像是触发了什么。叶寒天身体剧震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但他强行咽了回去。他转头看她，眼神涣散了一瞬，随即聚焦。
“你们……以前认识我吗？”他问。
苏璃一怔。
阿蛮也愣住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叶寒天看着她们，声音沙哑：“我不是问名字，也不是问身份。我是问……在很久以前，在那场大战里，你们是不是就已经站在我身边？”
苏璃指尖微微发抖。她想说“是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停住。她确实记得一些片段——火焰从指尖升起，琴声引动天雷，有个男人背影挡在她面前，替她接下致命一击。可那些记忆太模糊，像是隔着一层水雾，看得见，摸不着。
阿蛮低声说：“我只知道，每次见到你，银镯都会响。像是……认出了什么。”
叶寒天点头。他懂这种感觉。就像他第一次在毒雾沼泽里见到阿蛮，明明从未见过，却本能地冲过去撕开那条毒蟒。就像他在荒村救下苏璃时，明明可以转身就走，却偏偏停下，为她拔出肩头那根淬毒的箭矢。
有些事，不需要理由。
有些羁绊，早已刻进魂里。
他抬起左手，再次抚向左眼。这一次，幽蓝光芒持续更久，照亮了他半边脸。他手臂内侧的隐秘纹路又浮现出来，与心脏上的银线完全一致。不只是形状，就连细微的分叉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这颗心脏，确实是因他而伤。那一剑，是真的。
可为什么？为什么要斩它？
他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债，躲不掉。
祭坛内再度陷入寂静。唯有心脏搏动之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敲在骨头上。
叶寒天仍贴手于剑痕，没有收回。冷汗浸透后背，呼吸沉重，可脊背依旧挺直。他闭着眼，像是在等待下一波记忆涌入，又像是在积蓄力气，准备面对接下来的一切。
苏璃站在左后方，左手扶琴，右手搭在他肩上，指尖微微用力，传递一丝支撑。她没再问，也没催促。她只是守着。
阿蛮立于右后方，双脚分开站立，右手缠绕银镯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她知道这里不安全，也知道叶寒天的状态极其危险。但她不能带他走。他还没看完。
他们谁都没动。
也没有人说话。
唯有那颗心脏，仍在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