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手还贴在那道剑痕上，掌心与裂口之间光晕流转，像有东西正从深处往外爬。他的手臂内侧纹路发烫，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腰带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。苏璃的手还搭在他肩上，指尖能感觉到肌肉绷得像铁条，她没敢再用力，只是把手指微微收拢了些，提醒自己别离太远。
阿蛮蹲着，左手按在地面，指腹蹭过干涸的血迹边缘。她原本在看那道新出现的划痕——细得几乎看不见，像是指甲无意抠出来的，可现在，那痕迹动了。不是风也不是震动，是它自己在延伸，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前爬，像活虫钻过泥土。
“不对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够近处两人听见。
话音刚落，心脏猛地一缩。
不是慢节奏的搏动了，而是骤然收紧，像被人攥住了要害。整个祭坛随之震了一下，石屑从顶部落下，砸在三人肩头、脚边。叶寒天闷哼一声，右臂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针扎穿，痛感直冲脑门。他想抽手，却发现掌心被牢牢吸住，皮肤开始发黑，焦痕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苏璃立刻后撤，双手已扣住琴弦，十指绷紧。她盯着叶寒天的手臂，看见那股黑气正沿着皮肉往肩膀走，速度快得吓人。她张嘴想喊，又咽回去——这时候叫名字没用，只会打乱他神识。
阿蛮站了起来，右手掐诀，腕间银镯自行旋转半圈，毒雾自她指尖喷出，呈环形扩散，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薄障。雾气刚铺开，地面就开始龟裂。不是自然断裂，是银纹亮起的地方先裂，裂缝笔直如刀切，朝四面八方蔓延。那些刻在地上的残阵仿佛活了过来，符文一个接一个点亮，颜色由灰转暗红。
叶寒天终于挣了一下，整条右臂发力向后拽，骨头发出轻微错位声。他咬牙，左腿强撑地面，借力翻身往后倒，总算把手掌撕离剑痕。一脱离接触，那股吸力就断了。他摔坐在地，右掌焦黑一片，冒着细烟，边缘已经开始溃烂。
“别靠近那东西！”他吼出来，声音沙哑带血味。
话刚说完，心脏再次跳动。
这一次不是收缩，是膨胀。它鼓起来足有原先两倍大，表面银纹全部亮起，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魔气，不是散逸，是喷射。漆黑雾流撞上阿蛮布下的毒雾屏障，发出“嗤嗤”声响，像是冷水浇进热油锅。毒雾迅速被侵蚀，边缘开始泛黑、消散。
苏璃抬手拨弦，一声短促清音扫过空气。她不是要攻击，是试探——音波触及魔气瞬间扭曲变形，反弹回来时带着刺耳杂音，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。她皱眉，手指微颤。
“它在污染。”她说。
阿蛮没回头，盯着前方：“不止是污染，是在激活什么。”
地面震动加剧。远处岩壁出现裂口，一道道横向撕开，碎石滚落。从裂缝深处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。没有低吼，没有咆哮，只有一种低频嗡鸣，从地下传来，震得人牙根发酸。
第一头妖兽跃了出来。
双首狼妖，肩高近丈，两颗脑袋各长三只眼，獠牙外翻，落地时前爪刨地，留下四道深沟。它没直接扑，而是伏低身子，尾巴绷直，盯着祭坛中央的心脏，像是在等命令。
接着是第二头。
猿怪，浑身覆满骨刺，四肢奇长，落地无声，却让地面震了一震。它抬头看向悬浮的心脏，喉间滚动，发出类似吞咽的声音。
然后是第三、第四……越来越多的影子从裂缝中钻出，形态各异，有的像虎，有的似蛇，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，只有一团扭曲的躯体拖着数条肢体缓缓爬行。它们不进攻，也不围拢，只是站在各自位置，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颗搏动的心脏。
叶寒天单膝跪地，左手撑住残剑勉强站起。右掌垂在身侧，已经无法握拳。他低头看了眼焦黑的皮肤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左腿往前挪了半步，重心压稳。
苏璃退到他左前方，琴身横在胸前，指尖已有青焰缠绕。她没去看周围的妖兽，视线始终锁在叶寒天身上。见他站起来了，才缓缓抬起手，准备拨弦。
阿蛮站在右前方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左手按地感知震动频率，右手掐诀维持毒雾屏障。她注意到那些妖兽虽然数量众多，但分布有规律——正好对应地面银纹的六个节点。它们不是随机出现的，是被某种结构引导进来的。
“它们在等信号。”她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，心脏第三次跳动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搏动，而是**炸开**。
一团漆黑魔气以球形向外轰击，冲击波扫过全场。阿蛮的毒雾屏障当场破碎，她整个人被掀退三步，撞上一根石柱才停下。苏璃抬手护脸，琴音急响，一道火幕升起，挡下正面冲击，但仍被震得后退两步，脚跟踩进裂缝。
叶寒天没躲。他站在原点，鸦羽披风猎猎作响，残剑横在胸前。魔气撞上他身体的刹那，左眼幽蓝光芒暴涨，右瞳彻底变黑，像是两盏灯同时点燃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，嘴角溢血，却没倒下。
冲击过后，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息。
双首狼妖率先发动，四肢蹬地，腾空扑来，速度快得拉出残影。它目标明确——直取叶寒天咽喉。
苏璃琴音再起，七弦齐震，一道火矛凭空凝成，射向狼妖侧腹。火焰命中瞬间炸开，烧掉大片皮毛，却没能阻止它的势头。狼妖硬扛着火伤继续前冲，两颗头颅同时张嘴，腥臭气息扑面而来。
阿蛮甩手打出一蓬毒粉，精准洒在狼妖落地点前方。毒雾入地即燃，紫色火苗窜起半人高，形成一道临时阻隔。狼妖被迫变向，身形一顿。
就是这一顿，给了叶寒天机会。
他没动残剑，而是抬起完好的左手，掌心对准空中。一股无形剑意自他体内涌出，虽不如前世全盛时那般凌厉，却依旧锋锐逼人。剑意横扫，割裂空气，正中狼妖胸口。
“噗！”
血花炸开，狼妖胸膛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落地翻滚两圈，抽搐几下不动了。
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，四周妖兽全都动了。
猿怪四肢着地狂奔，速度惊人；岩缝中钻出三条蛇形怪物，贴地游走，直扑三人背后；更高处，一头翼蜥展开膜翅，从穹顶俯冲而下，利爪闪着寒光。
苏璃十指疾拨，琴音化火，一圈环形火海自脚下升起，暂时挡住正面敌人。她眼角余光扫见翼蜥来袭，立刻调转琴尾向上，一道火柱喷射而出。翼蜥避让不及，翅膀边缘被点燃，惨叫着歪斜坠落。
阿蛮双手结印，本命蛊之力催动到极限，一口紫黑雾气喷出，笼罩住左侧逼近的两头虎形妖兽。毒雾渗入鼻腔，两兽动作立刻迟缓，脚步踉跄，肌肉开始萎缩。但她脸色也白了几分，掌心血口再度崩裂，渗出血丝。
叶寒天拄着残剑，喘了口气。他知道不能久战。每动一次前世功法，天道反噬就越重，更何况现在右掌重伤，经脉受损，强行催动剑意只会加速崩溃。但他也没得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