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左手抬起,剑气自残剑中喷涌而出,嵌入地面裂隙。黑雾正从地底缓缓爬升,贴着石面如活物般蠕动,一触及剑气屏障便发出嘶响,腾起缕缕焦烟。他没看那雾,只盯着空中搏动的心脏——六芒星纹愈发刺目,红光流转间夹杂着深紫脉络,像是血管在皮肤下暴突。他知道那是魔气在渗透,在吞噬,在将这颗本该沉寂的盘古之心彻底腐化。
苏璃十指搭上琴弦,指尖青焰刚燃起,又猛地熄灭半瞬。她咬牙,掌心发力,琴身震颤,七道火链自弦上跃出,缠绕向心脏外围。火焰与黑雾相触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。她的手臂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灵力枯竭,而是那股熟悉的牵引感又来了——心脏对她有回应,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一头系在她心头,另一头扎进那团跳动的血肉里。
阿蛮跪坐在地,右手掐诀,银镯剧烈震颤。一朵毒花自她额前绽开,根系扎入眉心,顺着经络蔓延至双肩。她吐出一口黑雾,那雾在头顶聚成莲形,薄光笼罩三人。毒莲未成圆满,边缘已有裂痕,但她没停。她知道这护罩撑不了多久,也知道一旦断开,叶寒天和苏璃的灵力共鸣就会瞬间崩解。
“稳住。”叶寒天低声道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他左眼蓝光暴涨,右臂黑气已漫过锁骨,皮肤龟裂处渗出的液体带着腥甜味。他没去管,反而伸手将残剑拔起,反手一送,剑尖刺入自己胸口左侧,离心脏仅差寸许。鲜血顺着剑身流下,混着一丝淡金色的光,在剑刃上凝成薄膜。那是他强行压下的佛魔二气,此刻被痛觉激发,顺着经脉逆行而上,在丹田处勉强归拢。
佛气走左脉,魔气行右脉,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对冲,每一次循环都像刀割五脏。但他必须维持这个平衡。只有佛魔同转,才能引动地脉之力,支撑苏璃的封印与阿蛮的护罩。他低头看了眼插在胸前的残剑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苏璃闭眼,十指猛拨琴弦。
青焰再度炽盛,三道新火链补上即将断裂的一环。可她清楚,这只是强撑。刚才那一击耗去了她一小段血脉,此刻胸口空荡荡的,呼吸都带着撕裂感。她没睁眼,怕看见那颗心脏的变化,更怕看见叶寒天的脸——他越平静,她就越怕。
阿蛮额头冷汗滑落,混着血丝滴在石面上。她能感知到地下震动频率正在加快,裂缝中的黑雾不再是缓慢渗出,而是如潮水般涌动。她单膝跪地,以额触地,左手按住右腕银镯,硬生生将最后一丝蛊力逼出。毒莲护罩微光一闪,重新连接三人经络,形成一条极细的共鸣回路。
“还……能撑三息。”她喘着气说。
叶寒天没应声。他右臂的黑气突然加速上爬,直扑颈侧大穴。他猛地撕开肩颈处溃烂的皮肤,黑血喷出数尺远,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但他借着这痛意强行清醒,将佛魔二气重新压回心脉两侧。残剑上的金膜开始龟裂,光芒渐弱。
苏璃双手死死按住琴面。青焰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,只剩最后两道还在挣扎燃烧。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的搏动越来越快,像是要挣脱束缚。她的指尖已经没有知觉,掌心血肉模糊,却仍不肯松手。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,只知道如果她放手,叶寒天一定会死。
阿蛮仰头吐出一口浓黑如墨的雾,整个人摇晃了一下,差点栽倒。她用左手撑地,右手依旧掐诀,毒莲护罩仅余一层薄光,勉强维系着三人之间的联系。她的银镯出现蛛网状裂痕,一朵朵毒花自脚下凋零,化为灰烬随风散去。
祭坛中心,三人呈三角之势站立。叶寒天在前,残剑插胸,左眼蓝光微闪;苏璃在他左前方,双手覆琴,火红劲装染满焦痕;阿蛮在右后方,跪地掐诀,黑纱覆面已被汗水浸透。他们的身影被黑雾层层包围,脚踝以下早已没入其中,行动受限,呼吸沉重。
黑雾开始攀爬小腿。
叶寒天冷笑一声,猛然咬碎一颗牙,鲜血混着剑意喷出,附着在残剑之上。金膜重新凝聚,佛魔二气短暂归位。他抬手,剑气横扫,将逼近的一股黑雾劈开。可那雾只是稍稍退散,随即又合拢,比先前更加浓稠。
苏璃的青焰锁链终于断了最后一根。
火焰熄灭的瞬间,心脏猛然一震,一道漆黑触须自其表面窜出,直扑三人头顶。阿蛮强提蛊力,毒莲护罩迎上,两者相撞,发出沉闷轰响。护罩裂纹扩大,薄光几近熄灭。她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黑血,整个人向后一仰,又被她强行撑住。
“再来。”叶寒天说。
他拔出残剑,鲜血从胸口涌出,顺着手臂流下。他不管,反而将剑横于胸前,以血为引,再次催动佛魔二气。这一次,两股力量不再分列左右,而是强行交汇于心口,在经脉中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漩涡。剧痛让他全身肌肉绷紧,但他没停。
苏璃抹去掌心血污,重新搭上琴弦。她闭眼,不再试图控制火焰,而是任由那股牵引力将她拉向心脏。她的血脉在呼应,在共鸣,在燃烧。青焰自她十指重新燃起,虽不如先前炽烈,却多了一分纯粹。
阿蛮睁开异瞳,墨玉与翡翠交替闪烁。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。她松开右手,任银镯滑落,砸在石面上发出清脆声响。她双手合十,置于眉心,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语。每一个字出口,都有一朵毒花在她周身绽放,根系扎入虚空,连成一张无形之网。
黑雾如潮水般扑来。
叶寒天剑气横斩,苏璃琴火交织,阿蛮毒网铺展。三股力量在祭坛中央交汇,形成一道短暂稳固的防线。黑雾撞击其上,发出密集爆响,烟尘四起。他们的身形都在颤抖,脚步一点点后退,却被彼此的气息牢牢钉在原地。
心脏搏动频率更快了。
黑雾中伸出无数触须,如同活蛇般缠绕向三人。叶寒天左腿微跛,重心不稳,被一根触须扫中肩头,整个人向侧翻倒,却又以残剑拄地强行站起。苏璃的火链刚成型就被撕裂,她咬破舌尖,将一口精血喷在琴上,火焰再起。阿蛮的毒网出现缺口,她额头青筋暴起,硬是将咒语续完最后一句,整张网骤然收缩,将扑来的黑雾绞碎。
可这只是片刻喘息。
黑雾再度合拢,比先前更加汹涌。它们不再试探,而是全面压上,从地面、从空中、从裂缝深处同时发起冲击。叶寒天的佛魔漩涡开始紊乱,气息断续;苏璃的青焰转为暗红,几近熄灭;阿蛮的毒网彻底破碎,她整个人跪倒在地,双手撑地,仍在掐诀。
“不行了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几不可闻。
叶寒天没听清,也不想听清。他抬头望着那颗心脏,眼中蓝黑光芒交替闪烁。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。他也知道,这一战本就没有胜算。但他们来了,站在了这里,那就不能退。
他抬起左手,将残剑再次插入胸口。
鲜血喷涌,剑身嗡鸣。佛魔二气最后一次归位,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。他站直身体,哪怕左腿几乎无法承重,也依旧向前踏出一步。剑气自他周身炸开,形成一圈短暂清场。
苏璃双手死死按住琴面,哪怕掌心血肉再度撕裂也不松手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,心跳在变慢,可她还在等,等下一个机会,等最后一击。
阿蛮仰头吐出最后一口黑雾,整个人摇摇欲坠,却仍维持结印姿态。她的银镯彻底碎裂,化为粉末随风散去。她知道联系还没断,只要她还有一口气,就不会让这三人之间的共鸣彻底崩解。
黑雾已吞没至他们的膝盖。
祭坛中央,三人依旧站立。他们的光芒黯淡,身影模糊,却被黑雾层层吞噬,唯余微光闪烁,如同风中残烛。远处裂隙中的低吼声渐渐清晰,地面震动频率加快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叶寒天的残剑仍在胸前。
苏璃的十指仍按在琴上。
阿蛮的双手仍掐着那个未完成的诀。
黑雾爬上腰际时,叶寒天忽然开口,声音极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们是不是……早就认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