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从指尖坠落，砸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阿蛮盯着那滴血，看着它沿着掌心纹路滑到手腕，又被黑纱吸进布料里。她没动，也没擦，只是把手指慢慢蜷起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用痛感维持清醒。头顶的护罩还在，薄得像层雾，随时会散，但她不敢松手。
叶寒天跪坐在原地，左手撑着残剑，右手垂在身侧。胸口的伤口没包扎，血顺着肋骨往下流，在腰间积了一小洼。他低着头，视线落在前方三尺的地面上，那里有一道裂痕，正缓缓渗出暗红液体，像是地底在流血。他的眼珠不动，左眼蓝得发冷，右眼黑得像炭，两种颜色交替闪了一下，又归于沉寂。
苏璃靠在古琴边，闭着眼，呼吸浅而慢。她的手搭在琴弦上，指尖焦黑翻卷，一碰就裂。琴身微微发烫，余温未散，刚才那一丝青焰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。她没再尝试拨弦，只是靠着，肩膀贴着冰冷的石柱，一动不动。
祭坛上方，六芒星纹的光芒稳定下来，红中透金，不再狂闪。心脏的搏动也平缓了许多，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。黑雾退到了裂隙深处，偶尔窜出一缕，也会被阵纹灼烧成烟。整个空间安静下来，只有地底传来的低频震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某种生物在远处行走。
夔影站在祭坛边缘，庞大的身躯挡住外侧通道。它的皮毛焦黑，四肢有划痕，尾巴低垂但仍在摆动，耳朵微微转动，监听着四周动静。它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是静静地守着，像一座不会倒下的山。
就在这个静止的间隙，一道人影从裂隙侧壁的阴影中缓缓后退。
李剑锋贴着岩壁移动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他刚才躲在断裂石台的背面，亲眼看见夔影破土而出，看见赤金光芒激活阵纹，看见叶寒天拔出残剑又跪下。他的脸色变了三次——先是惊愕，再是阴沉，最后归于冷硬。他知道，单凭自己，已经不可能抢走心脏。
他退得足够远，确认不会被夔影察觉后，才转身走向一条隐蔽的通道。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，被碎石半掩，若不是熟悉地形的人，根本发现不了。他弯腰钻进去，身后岩壁震动，一块巨石落下，恰好堵住入口，将主祭坛的声音彻底隔绝。
通道内漆黑一片，只有脚下石板泛着微弱的青光。李剑锋走得很快，靴底踩在苔藓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右手握着长枪，枪尖低垂，聚魔阵纹隐没在黑暗中。左手则从袖中取出一枚骨符，上面刻着一朵血莲，花瓣扭曲，像是用血画出来的。
他走到一处断裂石桥下方停下。这里四面环壁，顶部塌陷，月光从缝隙漏进来，照在地面一块平整的石板上。他蹲下身，咬破指尖，将血滴在骨符中央。血珠滚落，触碰到符面的瞬间，整枚骨符亮起幽红的光。
地面开始浮现出三道模糊的轮廓。
三人皆无面容，身形虚幻，穿着不同的门派服饰——一个着灰袍，一个穿蓝衫，另一个披着杂色斗篷。他们彼此相距数步，互不靠近，也不说话，只是静静站着，等待指令。
李剑锋站在他们面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凶兽现，独力难取心。”
三人轮廓同时微微一震，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。
他继续说：“明日子时，三处伏点齐发，引其内乱，我断后路。”
话音落，骨符自燃，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三道轮廓也随之消失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站起身，收起骨符残渣，转身走向更深的区域。通道尽头是一片废弃的支脉祭坛，四角立着残破的石柱，地上布满裂痕。他从怀中取出四根黑色铁钉，每根长约三寸，钉头雕着噬灵兽首，钉身缠绕细如发丝的魔丝。
他在四角分别挖坑，将铁钉埋入地下，再用碎石掩盖。随后扯断魔丝一端，将其连入地底血线——那是秘境形成时残留的灵脉残迹，如今已被魔气侵蚀，成了输送负面能量的通道。一旦触发，这四根钉子就能扰乱主祭坛的灵力平衡，制造短暂的紊乱。
做完这些，他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，取出三枚卵状物。它们通体深紫，表面有细微裂纹，像是随时会孵化。他将它们分别放在风向交汇的三个角落，用碎石半掩，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。
“迷神瘴气，只差时机。”他低声说，手指抚过其中一枚毒蛊卵，动作竟有片刻迟疑。
他抬头望向主祭坛方向。那里已经被岩壁遮挡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苏璃还在那里，靠着古琴闭目养神；叶寒天跪坐着，握着残剑调息；阿蛮盘腿结印，维持着最后一道护罩。
他的手指顿了一下，随即收紧，将毒蛊卵彻底放好。
“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他喃喃了一句，不知是对谁说的。
然后他转身，沿着另一条暗道离去。身影消失在拐角处，再未回头。
主祭坛上，一切如旧。
叶寒天依旧跪坐，左手撑剑，右手垂落。他的眼皮眨了一下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但没有抬头。他的鼻翼微微翕动，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腥气——不是魔气，也不是血味，而是一种类似腐草混合铁锈的气息。他没动，只是把左手握得更紧了些，指节泛白。
苏璃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她没睁眼，但睫毛颤了颤，像是梦到了什么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一个字，没人听见。她的呼吸依旧平稳，可搭在琴弦上的手却悄悄移开半寸，避开了最焦裂的那一段。
阿蛮额头的血线还在渗血，顺着鼻梁流到唇边。她舔了一下，尝到了咸腥味。她没擦，只是把头抬高了一点，让血流得慢些。她的异瞳左墨玉右翡翠，此刻交替闪动的频率变慢了，像是在适应某种新的节奏。她的右手仍扶着膝盖，可指尖已在地面轻轻划动，留下一道极细的痕迹——那是她无意识留下的蛊印雏形，虽未完成，却已有了雏形。
夔影忽然转头，看向李剑锋离开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