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坠地的声响还在耳中回荡,叶寒天的手指终于动了。
他没抬头,只是将插在地上的残剑缓缓拔起一寸,再斜着压进另一道裂痕里。剑身震颤,发出低沉嗡鸣,像是回应某种看不见的牵引。他的左手撑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右臂从肩到肘的黑气已蔓延至锁骨上方,皮肤下隐隐有细线游走,像活物在爬。他咬牙,把左腿往前挪了半尺,膝盖压过碎石,发出轻微的crunch声。
苏璃靠在古琴边,眼皮掀开一条缝。
她看见自己的手还贴在琴弦上,焦黑的指尖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碰上去仍有钝痛。她没动那根弦,只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掌心的裂口,血痂裂开,渗出一点红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,瞳孔是浅琥珀色。她慢慢把双手收回,抱在胸前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。
阿蛮额头的血终于止住。
她仍跪坐着,但腰背挺直了些,右手从地面抬起,指尖在空中虚划一笔,补全了之前留下的蛊印最后一角。那道痕迹微微发亮,随即沉入石板。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一丝铁锈味,便低下头,用袖口擦去唇边残留的黑血。她的异瞳左墨玉右翡翠,此刻交替闪动得极慢,像是在调整体内某种节奏。
祭坛上方,六芒星纹的光芒不再狂闪,红中透金,稳定如心跳。心脏的搏动也平缓下来,被阵纹灼烧后的黑雾缩回裂隙深处,偶尔窜出一缕,也会在触碰到地面符线时化作青烟消散。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地底传来的低频震动——一下,又一下,像是某种巨兽在远处行走。
夔影站在祭坛边缘,庞大的身躯挡住外侧通道。
它皮毛焦黑,四肢有划痕,尾巴低垂但仍在摆动。它的耳朵忽然转动了一下,鼻孔扩张,嗅着空气中的气味。它没有叫,也没有追,只是低吼了一声,尾尖扫过地面,砸出一道新裂痕。随后它缓步绕行,每走过一处裂隙,便停下,低头喷出一口土黄色雾气,落进阵纹接缝处。那雾气渗入石板,激起微弱光晕,仿佛激活了沉睡的地脉微灵之力。
一股暖流顺着裂缝蔓延开来。
叶寒天察觉到了。他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,但失血的速度明显减缓。他深吸一口气,左手按住肋骨处的创口,右手掐诀,在心脉两侧引动佛魔二气归位。两股气息原本紊乱冲撞,此刻借着地脉微灵的引导,竟缓缓汇拢,形成短暂循环。他喉咙一甜,咽下涌上的血,额角却沁出冷汗。
苏璃也感觉到了。
那股暖流顺着她倚靠的石柱渗入后背,沿着脊椎向上,最终汇入丹田。她闭眼,试着引一丝气流转入指尖。焦裂的皮肤微微抽搐,她轻轻拨动琴弦——没有声音响起,可琴身却震了一下,像是回应了某种远方的信号。她没再试第二次,只是把手放回膝上,指尖微微蜷起。
阿蛮盘膝坐正,双手交叠置于腹前。
她催动体内残存的蛊气,沿着经络缓缓游走,逼出潜藏在血脉中的余毒。每过一处关窍,皮肤就泛起淡淡青痕,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。她脚下悄然绽开一朵半透明曼陀罗花,花瓣微亮,随呼吸起伏。她没看那花,只默默运转,直到蛊气重新护住心脉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风从裂隙吹进来,带着地底的湿气。祭坛上的阵纹依旧泛着微光,护罩虽未完全恢复,但边界已被夔影以精血加固,不再轻易破裂。四人一兽的位置没有改变,可状态已在缓慢转变——从濒死僵持,转入初步稳伤。
叶寒天终于撑起身体。
他单膝跪地,借残剑支撑站了起来。左腿微跛,落地时震得整条手臂发麻,但他没松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全是汗混着血,黏腻不堪。他慢慢攥紧拳头,把污浊握进掌纹里。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祭坛中央的心脏,落在远处一道岩缝上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碎石和阴影。
可他知道,有人来过,也有人离开。
他没说什么,只是把残剑从左手换到右手,再缓缓插回地面。剑身震颤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苏璃睁开眼。
她的瞳孔先是琥珀色,随后转为靛青。她看了一眼古琴,又看了一眼叶寒天的背影,没说话,只是把手重新放回琴弦上。这一次,她的指尖没有避开焦裂处,而是直接按了上去。疼痛让她眉头一皱,但她没松手。
阿蛮抬起左手,摸了摸眉心的旧伤。
那里隐隐作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。她没管它,只是把右手移到胸前,隔着黑纱按住心口。她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和祭坛心脏的搏动,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同步。
夔影绕行一圈,回到原位。
它伏下身子,四肢稳稳踏地,像是在加固某种防御。它的眼睛始终盯着外围,耳朵不停转动,监听着每一丝异常动静。它没有回头,也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静静地守着,像一座不会倒下的山。
叶寒天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磨过砂石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太安静了?”
苏璃没回答。
阿蛮也没动。
夔影抬起头,望向穹顶裂缝,那里有一颗星正缓缓移过。
叶寒天左眼蓝光一闪,右瞳漆黑如墨。他低声说:“刚才那股腥气……不是自然生发。”
这话很轻,却让苏璃与阿蛮同时睁眼。
苏璃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。那声音几乎立刻消散在空气中,但她知道,这不是试探,是确认。
阿蛮指尖划过地面旧蛊印,补全最后一笔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回忆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某种感应。她的异瞳颜色交替频率变慢,最终停在左墨玉右翡翠的常态。
叶寒天缓缓起身,单手持剑立于祭坛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