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摇头：“不是看，是经历。她在走完自己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，苏璃口中忽然吐出一个字：“痛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清晰无比，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。她说完这个字，整个人猛地一颤，额头青筋暴起，鼻腔也开始流血。她的手在空中抓握，像是想抓住谁，又像是在推开什么。她的嘴唇再次开合，无声地说着一段话，没人听清，但阿蛮的异瞳骤然收缩——她认出了那种口型，是古苗语，意思是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地面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来自外部，而是从祭坛核心传出。那颗被封印的盘古心脏，原本搏动平稳，此刻忽然加快节奏，一下比一下剧烈，频率竟与苏璃的心跳趋于同步。六芒星纹重新亮起，颜色由金转紫，边缘开始龟裂，逸出丝丝金雾。
叶寒天迅速跃至祭坛边缘，单手持残剑插入地面，稳住身形。他催动残余佛魔二气，在三人周围布下屏障。黑气自右臂蔓延，触及肩胛时被强行压下。他脸色发白，额头冒汗，却不敢松手。
阿蛮盘坐于地，一手按地维持蛊印，一手扶住苏璃背部。她体内蛊气运转至极限，压制着血脉反噬带来的冲击。她低头看着苏璃的脸——她已不再痛苦，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，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苏璃睁开了眼。
瞳孔炽烈靛青，如同燃烧的深海。她看了眼自己的手，又抬头望向祭坛上方的裂缝，那里有一颗星正缓缓移过。她低声呢喃：“它……认得我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脱力坠落。
阿蛮闪身接住，将她轻轻放回地面。苏璃昏厥过去，火红劲装尚存余温，呼吸微弱但平稳，额角血痕未干，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，随即静止。
祭坛中心，心脏搏动不止。
金雾弥漫开来，笼罩整个空间。符文闪烁不定，裂隙中传出低沉嗡鸣，像是某种古老机制正在重启。地面震感加剧，但未到崩塌程度，更像是苏醒前的悸动。
叶寒天仍站在边缘，残剑插地，护罩未撤。他看着昏迷的苏璃，又看向躁动的心脏，没说话。他的左眼蓝光微闪，右瞳漆黑如墨，脸上看不出情绪，只有指节因握剑太紧而泛白。
阿蛮托着苏璃，靠坐在古琴旁。她抬起左手，摸了摸眉心旧伤，那里隐隐作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。她没管它，只是把右手移到胸前，隔着黑纱按住心口。她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心跳和祭坛心脏的搏动，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同步。
风从裂隙吹进来，拂动鸦羽披风的一角。叶寒天站着，影子投在六芒星纹中央。苏璃倚琴而卧，双手放于膝上，火红劲装未褪，指尖仍有焦痕，但皮肤下的血流已恢复正常。阿蛮盘膝静坐，脚下悄然绽开一朵半透明曼陀罗花，花瓣微亮，随呼吸起伏。护罩隐现，蛊印未散。
他们的位置没有变。
他们的伤势仍在，体力未复，行动受限。但他们都知道，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空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紧张。
不是来自魔气，也不是来自敌人，而是来自那些看不见的地方——来自血脉深处的记忆，来自心脏的搏动，来自那句“它认得我”。
危险没有解除。
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。
叶寒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汗混着血，黏腻不堪。他慢慢攥紧拳头，把污浊握进掌纹里。
苏璃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碰。
没有声音响起，可琴身却微微震了一下，像是回应了某种远方的信号。
阿蛮闭上眼，嘴里默念了一句什么，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。
远处，暗道深处，一片寂静。
主祭坛上，金雾未散，符文明灭。心脏仍在跳动，节奏稳定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。三人都在原地，谁也没有动。
苏璃忽然抽搐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蜷紧，指甲抠进掌心，留下四道血痕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一个字。
这一次，阿蛮听见了。
是“娘”。